黑面將軍的赤子心──合唱指揮家杜黑的年少回憶

4年級上學期,緬甸政府不希望這批游擊隊留在緬北,想趕他們回中國大陸,但他們不願意,就打起來了。杜黑回憶:「那時上課都還聽得到砲聲!」最後緬甸打敗,在聯合國調停後決定將這些人撤回,他們也終於得以抵達台灣。杜黑嘆了一口氣說:「台灣有陣子常說的緬北孤軍,我們就是那一支。」

到了台灣,他口中的「遊學」還沒完:「突然來了一隊難民,台灣根本沒準備好。為了應急,就先住在嘉義大林糖廠的倉庫裡。後來竟然又輾轉把我們移居霧峰林家祠堂,我們在戲台唱戲好高興!」直到5年級下學期桃園龍岡眷村建好,才有了固定住所。

無所畏懼馳騁樂壇

小時候大人很辛苦、很操心,但杜黑卻覺得很快樂。每天和同伴游泳、抓魚、撿鴨蛋、摘野菜……只要聽到打雷就很高興,因為等雨稍停就可以採香菇了!雖然沒水、沒電,但是芭蕉、龍眼、芒果、波羅蜜到處都有,根本不用擔心沒東西吃。杜黑比喻:「早年有部電影叫《海角一樂園》,我們就像那樣生活著。」

雖然瘧疾很危險,但小孩覺得超好笑,因為得病的人平時好好的,只有發作時會打寒顫,孩子們就會拿幾條棉被壓個他,在旁邊等,等一個鐘頭抖好了,就一起出去玩了!去玩水發現身上有水蛭,就叫同學拉個尿在身上,看水蛭扭動掉下來根本不怕,反而覺得很好玩。

也許就是這樣,養成了他超強的適應力與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杜黑笑說:「跟朋友們去吃飯,這個人不能喝牛奶、那個人不能吃苦瓜、還有人不吃釋迦、不吃芋頭、不吃海鮮、花生,我覺得好奇怪。我說:『我什麼都能吃啊!』他們回:『你在緬甸吃了很多蜈蚣、蟑螂、毒蛇、四腳蛇的,習慣了!』我說:『你們這些人毛病真多,不敢吃,打一頓就沒事了!』」轉頭又數著去過哪些國家,吃過鴕鳥、羚羊、鱷魚……

從小就有表演天分,但他真正進入古典音樂領域,是因小學5年級時音樂老師的引導。出身阿美族的老師很喜歡音樂,發現他會唱歌,就教他認樂譜。到了高中,音樂老師上課要大家念五線譜,只有杜黑會,一幫同學都擠到他旁邊,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想起當時,他說:「從前會看譜很稀奇,現在根本沒什麼!」然而,在那個年代,卻是他走向音樂之途的自信。

在老師的推波助瀾下,他選擇了公費又能夠通往大學之路的師範體系。眷村鄰居知道杜家兒子要學音樂感到不可思議,豈料他父親的回答倒也直爽:「我有6個兒子,報銷一個也沒關係!」

進了台北師範學校音樂科之後,杜黑竟然當起班長,帶頭調皮搗蛋,常挨罵卻又聰明得不得了。求學、教書、進修,個性獨立自主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後來上了大學主修理論作曲,卻發現沒有那麼熱愛。「創作的人要耐得住寂寞,」他拿作曲家好友來比喻:「你把錢南章關在房間裡1個月都沒問題,你關我看看,1天不到我就跳窗跑掉了!」

不過,他獨特的「創作」竟也替他留下段歷史:有天,有個婦女團成員來找他,跟他說要唱首歌給他聽,他聽完說:「好難聽!這什麼歌?」沒想到她說:「這是你做的歌耶!」他才想起大學當完兵到國中教書,新學校還沒有校歌,校長寫了歌詞要他寫歌,但他很討厭那位校長,隨便亂作就交了。「這叫做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現在上網搜查,還可以找到蘭州國中校歌,作曲家:杜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