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南方天空就是我的稿紙——2009Takau打狗文學獎座談會

民國三十九年出生的陳朝震興奮地坐在辦公室,頭上稀疏白髮掩不住高亢的聲音,顯現他的焦慮與期待。陳朝震不斷納悶地問著他人及自己:「我不認識林文義,但為何林先生會點名我出席這場座談會?」
正當陳朝震還在傷腦筋之際,林文義爽朗的笑聲,如一陣溫暖的微風吹進辦公室裡。「老朋友,好久不見……」林文義一進門,就給陳朝震一個大大的擁抱。
林文義這才揭曉為何找上陳朝震座談的謎底。林文義說,當年他還只是個嘗試投稿的年輕人,在一次聚會中認識了即將畢業、已發行第一本散文集《空空的一把》的陳朝震,讓初始寫作的林文義心生羨慕。
兩人久別重逢,互聊三十年來的人生變化。陳朝震說,畢業後,他就進入華航地勤上班,從此不再碰觸文學,直到妻子過世後,才提筆創作。林文義感慨說,當年創作的夥伴們,大都因各種因素不再寫作了,只剩他一人在文學長路上孤寂獨行。

●壯闊港都 書寫之遼闊天地
兩人惺惺相惜步入座談會場,現場滿滿都是前來聆聽兩人心靈對話的同學。系主任李穎杰致詞說,期待這兩位因文學重逢的老友,能向在座的青年學子播撒文學種籽,早日茁壯成長。
主持人丁旭輝以幽默的語氣開場。他說年輕談戀愛時,就曾讀過林文義老師的有書聲《玫瑰十四行》,後來還模仿寫了多首十四行情詩送給愛妻。他並以文壇老新鮮人介紹年輕時曾出過書、多年後再提筆創作的陳朝震,希望陳朝震以和孫輩聊天的心情面對大家,不用太過緊張。
談到港都近年來蓬勃的文學風氣,丁旭輝拿起高雄市文化局出版發行的書,如《高雄市文學史》、《高雄文學小百科》、《在夢境的入口處——高雄民間故事集》,證明高雄不是文化沙漠。
神采飛揚的林文義,看著老文友陳朝震說:「見到陳朝震老師非常的高興,他是我的老前輩,當年在灰暗的時代,文學真的是我們唯一的慰藉。而住在台北盆地的人相當可憐,台北人有台北的憂鬱,不像高雄人,大海就在面前,有無限寬廣的創作題材,很羨慕以往在中山大學讀書的丁旭輝老師,打開窗就是波光粼粼的海。我相信如果我住高雄的話,一定寫得出高雄壯闊的一面……」
林文義說,自己這幾年來上電視當名嘴,還主持過電視節目,這些都成為生命中的珍貴體驗。不過,三年前很多朋友勸他回來寫作。葉老(葉石濤)更當面向他語重心長點醒,於是,他放下一切重新回到文學的懷抱裡。
林文義有感而發地說:「我懷念葉老,葉老和鍾老(鍾肇政)就像是我們父親,因為有他們,我們這些年輕人才不顧一切,做台灣社會裡最沒投資報酬率的文學家,但我創作得心滿意足。只不過,葉老過世時,我沒辦法回來弔祭他,當時在日本,內心非常遺憾難過……」
三十年未曾寫作的陳朝震,形容自己是隻文學孤鳥。他怕自己太緊張,講話會失誤,遂拿起自己事先寫好的稿子逐字唸誦。陳朝震強調:「要定義高雄文學的特色與風格。我認為應該由在地觀點出發,我對高雄有恨鐵不成鋼愛鄉愛土的觀念,不要追逐台北的主流意識,要有抵抗台北霸權的思想。」
林文義高聲回應:「高雄人未免太過閉鎖了吧!台北人四面被盆地包圍,我們看不到海。高雄人只要走出去,台灣海峽就壯闊地在那一邊。文學是沒有國界的,我們可以寫出高雄的壯闊,寫出台灣人的堅強。」
主持人丁旭輝說,陳朝震老師很細心,還準備稿子逐字唸,值得後輩學習,林文義此時說:「我沒有陳朝震的認真……」,主持人丁旭輝笑著接話:「你當然不用準備稿子,你已成精!」
陳朝震說,高雄人要有自信,今年元宵節舉辦燈會,有上萬人參加,地上沒有紙屑,高雄市更是個進步的城市,很多人騎自行車,很少有城市像高雄那樣喜歡騎自行車的。
陳朝震認為高雄市的文學獎,應該要冠上打狗之名。打狗是原住民的話Takau,意思是竹子,以前原住民住的地方,都用竹子圍起來做防禦工事。打狗的範圍,狹義地說就是限制在高雄市,更狹義地講就是限制在鼓山,再更狹義地講就是限制在柴山。

●我手寫我心 為文憶亡妻
林文義說:「世上最棒的文學都是根源於地方,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小說背景是個偏僻的地方小鎮,卻能寫出壯大結構的鉅作,所以,高雄人要有志氣,高雄人可以看得到大海,台北人看海要去滿街都是人都是垃圾的淡水。高雄人要寫出自己的故事,而高雄人要寫什麼,就是要寫高雄的氣味,高雄的氣味就是和台北、澎湖的氣味不一樣,我最希望有一天來高雄市當駐市作家,就能實現書寫高雄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