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魚怎麼還沒死

這是網路上的資料。
我和室友的女友並不是非常熟識,三個人一起吃了幾次飯,他們怕我某些節日一個人不知怎麼過,所以約了我。其實他們也多心了,這麼多年來,我都是一人在這擁擠的城市縫隙流走,害怕過,無助過,但那都是從前了,我已經懂。
空虛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我總是無意識想起那段彷彿泡在水裡的日子,多麼渴望抽身離開如水般的現實世界,那短暫踰越的愉悅,像是出水吸進一大口乾燥新鮮空氣。
那時船在高雄港停了兩個多月,我每天都要多載一批人,比平常都要晚回家,還有一點不平常,室友的女友許久不曾出現。那天她站在公寓底下,我停好車向她打招呼。
「在等他嗎?」
「嗯。」她點點頭。
「要不要上去等。」
「好。」她想了想才回答。
我留她一個人在客廳,回房間洗個澡,順便餵我那隻存活下來唯一一隻魚。不久前另一隻鈍鈍的魚死了,應該是搶不過這隻食慾強盛的魚,而這隻活下來的魚占據了整個魚缸,並且食量變本加厲的倍增,至少增加了兩倍。我怕這隻魚也會死在這簡陋的魚缸內,跑去水族館換了一個一尺四方缸,捨棄原本的裸缸,還買了掛式過濾器、13瓦的夾燈、美國矽砂、兩株小榕、一叢長在沉木上的莫絲、幾隻黑殼蝦(拿來清底下的殘渣)、幾隻孔雀魚、白棉、生化棉和活性碳。回到家滴幾滴水質穩定劑在自來水中,養了三天水(讓氯氣散逸)。開始把矽砂、水草和沉木擺在魚缸裡,故意放了前中景,讓魚缸更可看。接著倒進養好的水,掛上過濾器,過濾器裡塞了白棉防堵塞,第二層是生化棉養硝化菌,第三層是活性碳負責過濾雜質。讓系統轉了三天,我才將蝦子放進去試水溫,又過了三天蝦子沒有異狀,才可以放孔雀魚和那隻貪心的黑姑娘。但是不久後,除了那隻黑姑娘,包括孔雀魚和水草全都死去,像一場大滅絕。所以,魚缸裡只剩下那隻黑姑娘,顯得異常巨大,兩者都是。
「他還沒回來嗎?」我走出房間後問,她背對我坐著。
「他最近比較忙。」她轉過頭,背光面都是陰影。「我先走好了,謝謝你。」
每天我回來的時候,她都等在樓下,但她始終沒等到我室友。我想找機會問問室友,究竟在搞什麼,把女朋友晾在一邊。但是我也非常忙,每次在室友深夜回到家前,我就睡著了,而早上起來室友卻還在睡,根本沒機會問。有幾次我帶她上來,試著問問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男生啊,你也知道這時候該拚事業了。」她總是笑著說。
那我現在算什麼?每次我早上倒車出車庫,晚上再倒車入車庫的時候,總會看著後視鏡這樣問。
漸漸的,我開始習慣倒好車,走出車庫看見她等待的身影。
看見她的時候,總有潛出水面的感覺,溫暖的陽光直射我的肌膚,不再折射失去溫暖,不用體會深海中的冰冷。
大約是在那樣的期待和等待持續了一個月,我發現室友和她在某個晚上吵吵鬧鬧的回來,是非常開心的吵吵鬧鬧。
「真是太久沒見到你們這麼吵鬧進門了。」
「真是的,怎麼這麼說。」他看了女朋友一眼。「工作再順利,還是比不上女朋友的溫柔體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