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邊緣,更邊緣

「經典讀書會」,由紀大偉領銜主持,帶隊精讀解析當代文學經典,本月登場的是夏曼.藍波安的《冷海情深》。(編者)

我在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台灣文學研究所教「同志研究」,或許是台灣研究界的異數。但我還是心繫台灣本土,便在「同志研究」課堂指定閱讀夏曼.藍波安的《冷海情深》──難免又讓修課的同學跌破眼鏡。我的用意其實很簡單︰我本來就期待同志研究的新血也去關心其他弱勢族群文學,同時也希望原本不讀同志文學的學生也來試飲同志研究這瓶大吟釀。弱勢文學的文本和研究者,本來就該交叉對話,互相滋潤。
我們精讀中興大學台文所朱惠足教授比對蘭嶼作家夏曼.藍波安和西表島作家崎山多美。如果中國是中心,台灣是邊緣,那麼蘭嶼就是邊緣的邊緣。但西表島在哪裡,我們恐怕就不知道了──我們的無知,就表示西表島真的很邊緣。如果日本是中心,沖繩是邊緣,隸屬沖繩的西表島就是邊緣的邊緣。台灣面對大中國主義,而朱惠足指出,蘭嶼和西表島是「離島」,也都面對了「大島」國族主義(大島即台灣,沖繩)。
大島霸道,但離島人不能意氣用事,跟大島劃清界線。大島欺壓入侵離島,離島人卻要身段巧妙,跟大島斡旋,去大島爭取教育就業等等機會。離島人委曲求全,但這本來就是邊緣人的求生之道。
離島人的心情,在同志研究中並不陌生。如果異性戀生活圈是中心,是大國,那麼同性戀生活圈就是邊緣,是大島。在大島之外,還有離島︰如跨性別生活圈、身心障礙同志生活圈、愛滋同志生活圈等等。這些離島人士也只能委曲求全,去大島借把蔥,去大國借把米──要不然,離島的生活要怎麼過?
我的挪用閱讀(也是借蔥借米的動作)可能讓朱惠足和夏曼.藍波安錯愕,但我無意不敬,反而是要表示邊緣向邊緣學習的決心。
(作者為政治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美國UCLA比較文學博士)

給大海一巴掌
◎吳岱穎

海洋,是包容,也是衝突。世界知名海洋科學家與探險家Sylvia Earle曾說她不吃魚,因為魚是朋友;她更呼籲大家不要吃鮪魚、旗魚、鯊魚這類食物鏈頂端的高階魚種──她質問,在陸地上,有誰吃獅子或老虎?相較另一位海洋冒險者夏曼.藍波安,以自己潛水射魚,與親族享用鮮魚為使命。兩種衝突的觀點,令人好奇。一邊是基於科學,站在國際海洋保育的最高點,向世人發聲;一邊則融入民俗,俯仰於傳統日常生活作息的底層,叩問族群靈魂。
保育,是對現代性的反省。在工業革命、科學至上的主導下,晚近對於漁業資源的管理,是利用「最大可持續產量」(Maximum Sustainable Yield, MSY)的數值模式,來計算人類可以從海裡捕捉多少魚。然而,如今過漁(overfishing)的情況普遍存在於各大洋,顯見這般管理方式是失敗的,也因此,各種輔助漁業管理的措施,包括對漁獲體長大小的限制、季節性關閉漁場、禁漁區與海洋保護區的劃設等,都是在彌補依據MSY所做的數量控管上之不足。
《冷海情深》中的夏曼.藍波安,不射手掌般大的魚,更目送大如自己靈魂般的朋友游向外海,充分融會了原住民的智慧及保育概念。小魚非但不具經濟效益,甚至將剝奪繁衍的機會,扼殺生態資源。大魚產卵較豐,對魚群數量的維持甚有貢獻,所以保護大魚乃是一種資源的永續經營。從傳統出發,由社區、地方或是部落發起的海洋資源管理(community-based management),正流行於國際之間:把海洋歸還給部落,以原住民之心,與海洋相處。比如在飛魚汛期,不獵取底棲魚群,提供休養生息的機會,即是達悟人的智慧。還給大海一巴掌(大的魚),放縱一下(大如)自己(的魚),小小忍一季,豐收連三季。
(作者為台灣大學海洋所碩士,美國杜克大學環境管理碩士)

門口的氣壓與水溫
◎陳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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