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只要一個就夠多了

我知道,你心目中「40歲以下最值得期待的華文小說家」的名單,一定跟這一份不一樣。
上一期雜誌出刊之後,一些讀者讀到了5月號的預告,立刻在臉書上留言,覺得這名單令人興奮的有之,批評此類點名式選擇不恰當的有之,我甚至看到了一些粉絲在各自喜歡的年輕作家臉書處生氣地留言:「我覺得你應該在這份名單裡才對!」編輯黃崇凱年初出版了備受文壇注目的長篇小說《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他的臉書上有陳玉慧老師的留言:「沒有你自己的名字?」然後底下有另一則留言:「神神 快寫出好小說打掛他們。」
寫這篇編輯室報告的前一天,我找了黃崇凱進辦公室來。
「雖然這名單不可能改了,但你自己覺得如何?」我說,「我們畢竟是遺落了許多年輕小說家。」
「你是不是覺得有喜歡的人,沒有選進去?」他說。
我沒有回答。
這次專輯從去年便開始發想,而這份名單則是我們大約花了半年的時間,不僅在編輯部裡反覆推敲、辯論、一再重列,也一一去信詢問許多中、港、台出版社、雜誌社編輯、作家與學者。不管如何綜合所有人的意見,我們相信決定作家價值的真正標準只有一種,那就是寫出來的作品是好是壞,這也是我們對作家唯一苛刻的事情。這名單當中的小說家絕大多數都寫出了「40歲以下這階段內」足以稱為代表作的作品,讓他們此刻看起來風格獨具、與眾不同,也引發我們產生一種樂觀想像:「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將最有機會能夠成為更上一層樓的小說大師。」
但是「絕對不可能存在完美的名單」我心裡非常篤定這一點,因為就連首創每十年選出英、美20位40歲以下青年小說家的文學雜誌Granta,也曾硬生生地漏掉了寫《足球熱》、《失戀排行榜》的尼克.宏比和寫《啥都瞭了》的強納森.薩法蘭.佛耳,所以這一次我們不可能不出問題。於是,就在雜誌要出刊的前夕,在這辦公室裡,我說:「假設我拿掉了其中五個人,這麼說好了,因為我們預知自己犯了錯,這五人最終沒有成為未來的小說大師,你是否能再給我五位小說家呢?」黃崇凱毫不遲疑地唸了另外五位小說家的名字,而且居然沒有包括自己,另外,我非常喜歡的那一位也還是沒有在內。
你所見到的這份名單,不多不少,既不是去年、前年或大前年的想法,也不是將來十年的觀點,僅僅是聯合文學當下的決定,其中必然包括了必要的審美觀與不得不的偏見,你當然可以不同意這份名單,正如立下這嚴苛標準的我們也不盡然同意你心中的那份名單。
但我想你必定會同意,在往後漫長的文學時光裡,無論最後證明了你的名單比較正確,或者是我們的名單比較恰當,其實都無妨,這裡頭最好的事情,是我們能從最初開始,耐心地見證並享受一群小說大師的成長歷程,而且完全不用懷疑,其中一定有人不會辜負我們的期待,讓未來的文學世界變得更美好。
甚至,只要一個就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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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聰威
小說家、現任聯合文學總編輯。1972年生,台大哲學系、台大藝術史研究所。曾任台灣明報周刊副總編輯、marie claire執行副總編輯、FHM副總編輯。曾獲巫永福文學獎、中時開卷好書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決選、金鼎獎入圍、台灣文學獎金典獎入圍、宗教文學獎、台灣文學獎、打狗文學獎、棒球小說獎等。著有《師身》、《戀人曾經飛過》、《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複島》、《稍縱即逝的印象》、《中山北路行七擺》、《台北不在場證明事件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