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窗都向海

多年以後,冷與藍是希臘的顏色
白石灰東正教堂,風車以及雅典娜
貓群閒散,鵜鶘彳亍索食
愛琴海冬旅,記憶隨我老去

相信或不相信,旅遊書所呈現的希臘離島的影像?無垠的藍與白還有紅與黃──藍是海,白是依循丘陵坐落的房舍,紅是九重葛,黃是土地;綠樹植栽稀少,那是咖啡桌的色澤。
旅遊書終究是紀實中多少誇大。光影剎那借之太陽折射,想必四季景同氛圍迥異,一千個人有一千種感知與說法,這是好的。哲人從古文明說思想,藝術家推敲濕壁畫和雕像的美學,作家用以遣之情懷……其實歸納都是最為單純的旅者,大人小孩,看見什麼就是什麼。
陌生的浮面?本應如此,切莫自認無知,因為無知與未識所以決定去旅行。往前一處未竟之地,抵達一個沒人識得的所在是多麼美麗的抉擇;洗滌、淨化某些靈魂深處的陰鬱、不潔,撫慰受創的隱痛猶若面神的由衷告解。
暫別熟悉的居所,只要離開就是陌生的起始,旅行的初念;一公里相對一萬公里說來其實是沒有差距,哪怕自詡於誕生、成長、工作幾近終身的城鄉,任何人都難有完整的說法,因此,旅行遂成為一次又一次的儀式進程。
歡愉地發現或哀愁地試圖忘卻,離開居所為了緊抑、壓迫的心,如同展翅高飛的羽翼,停歇而下,倦眼回眸,但見窗外是一大片海。塵海多色,欲雨未雨的灰銀,晴朗無雲的澄藍,夜與晝交壤的銅意,海永遠貞定的存在。

那麼,幸福的顏色又是什麼
春霧,夏花,秋葉,冬雪
妳我還未攜手去過希臘
但妳知悉,我愛妳比海深沉

這首詩若有似無的預留在初履希臘的那年冬季,直到十年後才竟筆完成獻給妳。我的單人旅行純粹是為了全然斷念的堅決允諾,彷彿清晰、明澈地實踐與印證真正可以面對的決絕;猶若回來檢視曾經構築而後傾圮的神殿,僅存留數根石柱的斷垣殘壁,卻沒有臨昔的傷感,只是冷冷的凝視與沉靜,比陌生人還陌生。
原本就是相異的河流,偶爾在青春萌發的季節巧合匯聚,各自匆匆又另奔他途;再度重逢時,記憶的河流早已乾涸,最初的遺址似曾相識的地貌辨識,曾經交匯的河岸,花朵未開就先行凋謝。這是我告訴過妳,從前的故事。
就佇立在那傾圮千年,羅馬遠征軍曾經構築,而今已成廢墟的Aphaia神殿面對濛著冷霧的大海祈誓──有那麼一天,一定會有那樣的一個人願意向我挪近,真情實意的相知疼惜……。就在冬季希臘,那座名之Aegina小島留予往後等待妳的預言,相信有一天妳真正聽見。Aphaia神殿果有靈犀,眾神將我的祈誓一定裝在一支瓶子,循著時間之海送到妳窗前。
而今回想昔旅的小島,每扇窗都向海。如若祈誓的預言是無形的心願,那麼眾神之中想必是美神繆思代筆而成瓶中信神祕的交到妳的手裡,並且諭令我寫下妳未曾抵達的希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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