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專欄】王曉波的小case論很邪惡

把二二八說成是個小case,就是要把紀念二二八的人影射成「小題大作」的麻煩製造者。這是種邪惡的消毒策略,加害者意圖藉著將事件渺小化,而讓別人對該事件沒有發言權。

最近兩件事成了明顯的對比。

第一件事,乃是布萊德.彼特製片的《自由之心》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等三項殊榮。《自由之心》是在講當年美國白人壓迫、奴役黑人的故事,那是美國歷史上黑暗的一頁。
美國對那難看的過去,並沒有想去刪除或淡化,美國的歷史教科書會教,美國的兒童讀物會講,甚至於最通俗的電影也會去談。美國這個國家並不是十全十美,但這個國家對自己在歷史上曾做的壞事敢於承認,將它視為一種警惕。這是一種進步的史觀,只有敢於面對自己殘暴的歷史,歷史才會變成進步的力量。美國人絕對不會說:「殺掉幾個黑人算是什麼,只不過是小case,黑人應該遺忘過去的傷痛,不要一天到晚總是記得!」

影射受害者家屬大題小作

而與美國成對比的就是台灣。台灣的國民黨是個自認十全十美的統治集團,因此,國民黨政府永不會「犯錯」,遂成了它的基本心態。因為有了這種心態,它對自己過去的殘暴就不敢認帳,因此最近的教育部調整課綱,對「白色恐怖」這一段就予以刪除。課綱召集人王曉波甚至說出:「國民黨清黨殺了四十萬人,二二八只殺了兩萬,是小case。」這種不倫不類的話。他的小case論,背後所隱藏的真正意義,其實是這幾點:
一、國民黨清黨時殺了四十萬,二二八只殺了兩萬。國民黨對台灣人其實是很仁愛的,因此台灣人應該感謝國民黨才對,二二八家屬實在是不知道感恩!
二、王曉波的小case論是一種很邪惡的論調,他意圖透過這樣不倫不類的比較死亡人數,將二二八的嚴重程度淡化。既然二二八只是個小case,那麼近年來許多學者和二二八受難家屬的相關活動,就被影射成「小題大作」的麻煩製造者。因此,小case論乃是一種邪惡的消毒策略,加害者意圖藉著將事件渺小化,而讓別人對該事件沒有發言權,久而久之,就可達到將該事件消除之目的。
說成白話,就是「二二八只是個小case,你們還吵什麼?何不加速遺忘?」俗話說的「惡人告狀」道理在此!

妄想消除白色恐怖、二二八

教育部的課綱已將白色恐怖刪除,他們顯然認為白色恐怖將來就可以被人遺忘,最後白色恐怖就從未存在。今天二二八是被「小case化」,再過幾年,二二八就會被完全刪除。到了台灣的下一代,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二二八這回事。人們記得的,全都是國民黨的「德政」。
由美國講白人奴役迫害黑人的《自由之心》獲獎,而台灣卻把二二八說成是小case,並把「白色恐怖」剔除,我就要談談中西歷史觀的差異。
西方人可能比較笨,他們從來不懂得把歷史的罪惡刪除或隱藏。西方從十九世紀末開始就形成一種進步人道主義的史觀,他們認為歷史有它的內在邏輯,那就是人權、民主和人道。歷史上充滿了罪惡,這種罪惡乃是進步的警鐘。尤其是歷史上的加害者,一定要矢志不忘。加害者自己永遠記得警惕,受害者才可能原諒和遺忘。整個國家才可以透過這種記得和遺忘,獲得集體的救贖。
這種「救贖神學」和「救贖歷史哲學」已成了西方的基本共識,因此,美國人對歷史上曾經迫害黑人、印地安人,甚至華人,都不會隱瞞,歷史的黑暗遂成了進步的動力,由於具有這種敢於面對過去的素質,美國人對揭露黑暗才會加以肯定,而不會將這種行為視為有什麼問題。布萊德.彼特是個白人,而卻去拍這部揭露過去壓迫黑人的電影;若換成是在台灣,一個外省人去拍攝壓迫台灣人的二二八電影,可能早已被罵到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