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逐伶人夢 京劇教育的提燈者──潘俊仁

相貌端正、眉清目秀的潘俊仁,以國際青年大使身分遠赴海外,進行藝術交流,當他站在舞台中央、鎂光燈下,扮起婀娜旦角,唱起《貴妃醉酒》、《霸王別姬》,舉手投足裡,媚態盡顯;但到了台下,一張長桌,備齊了筆墨紙硯,他整衣端坐,毫無雜念,凝神運筆,颯颯書寫成篇,此刻的他,心神全融入在這半畝方塘裡,彷彿周遭空無一物,耳中只聽見毛筆與宣紙摩娑的細微響聲。

潘俊仁是斜槓青年,他是書畫、水墨藝術家,也是最專業的戲迷,更是京劇界裡相當罕見的乾旦(男旦)演員,他也是許多學校、法院等場所兼課任教的教師,教授內容橫跨了傳統藝術、美姿美儀,乃至心理輔導。

勇逐伶人夢 京劇教育的提燈者──潘俊仁
蔡一成攝

年少初萌京劇夢
回顧過往,潘俊仁走的卻是一條不容易的窄路。從小就是美術科班生的他,對傳統藝術情有獨鍾,尤擅書畫水墨,他考上華梵美術學系,認真勤勉、技巧精湛的他卻碰了壁,系上教授水墨的老師認為,他的畫雖能將人物描摹得唯妙唯肖,卻缺乏靈魂氣韻,因而建議:「你應該去看京劇,因為所有東方美學的元素,都在戲曲舞台上呈現。」對此存疑的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買了票,到國家戲劇院看《四郎探母》,沒想到才開場沒多久,劇中精采的快板對口,以及角色應答中所展現的古雅儀禮,讓他倍受衝擊,感動之餘,眼淚隨之撲簌簌地流下。
第一次接觸京劇的那年,潘俊仁才19歲,歷經十餘年的學習,如今36歲的他,對教授的一席話終能心領神會,他說:「京劇演員的呼吸、重心的變化、雲手的身段,融合了傳統的太極武術。」習畫已久的他也明白:「京劇也像水墨畫,重視留白,乍看下會覺得舞台太空,相當簡單,但其實和山水畫的原理相同,畫面不能完全填滿,適度的留白,才能賦予想像的空間。」當時教授稱京劇集東方美學之大成,所言不虛。

勇逐伶人夢 京劇教育的提燈者──潘俊仁
潘俊仁學的是美術,但為了一圓京劇夢,歸零從頭開始。

半途入行初學戲
延續了第一次看戲時的驚艷,此後的潘俊仁對於京劇的喜愛一發不可收拾。畢業後的他,到台東服役一年,退伍後應徵上了動畫公司的剪接師工作,這段日子,他一面工作,耳機裡聽的再也不是時下的流行音樂,而是京劇;每到假日,他會蹓躂到中正紀念堂,和那些俗稱「票友」的資深戲迷玩在一塊,大夥兒輪流在京胡的伴奏聲下,有樣學樣地也唱上幾句。
這還無法滿足他,他每周固定一晚,到文山社區大學拜師學藝,旦角名演李秋瑰(李光玉)成為他的開蒙老師,就這麼經過了一年,千思百想之下,他決定辭職,一圓京劇夢,進入國立臺灣戲曲學院京劇學系再讀一次大學。

勇逐伶人夢 京劇教育的提燈者──潘俊仁
京劇中一直有反串的傳統,由男性演員去模仿女性的婀娜嬌媚,高度的戲劇張力,在舞台上相當具看頭。

戲校深造一圓伶人夢
回想著初入戲校時經濟上的窘迫,潘俊仁開玩笑地比喻:「窮到都快跳樓了。」沒有強力奧援的他,白天上課,晚上勤加練習,其餘零碎時間通通得拿去打工,即便如此,還常常得靠家人、朋友的救援勉強餬口度日,就這樣過了四年,「完全不知道是怎麼撐過來的。」潘俊仁說。
再加上是半路入行,年紀比同學足足大上七歲,容易與人打成一片的他,年齡還不成問題,最困難的是,周遭的同儕大多都是從小學開始學戲的科班生,底子紮實,「他們隨便一個抬腿,都可以把腳貼到臉頰旁,但我連翻筋斗都不會。」太晚起步的他,年紀大、筋骨硬,也不是「勤能補拙」就能彌補,因此當時的他最怕的就是需要「練功」的課,舉凡需要翻騰踢腿的「毯子功」,還有揮舞刀槍劍戟打鬥的「把子功」,都讓他苦不堪言。
但也幸好,從啟蒙階段就選擇了旦角的他,劇中角色多數儀態端莊,無須施展拳腳功夫,即使「功」不如人,實際登場尚無大礙,但也因為意識到技不如人,京劇裡四大藝術形式「唱念做打」,其他的做不來,他更專注地鑽研「唱」的部分。
四年後,他終於成功闖關,完成了這趟奇幻冒險,「你不知道,我在京劇圈裡被稱作一則傳奇。」訪談過程裡一直相當謙虛的潘俊仁,講到這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