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遠「劇評」/《戒指流浪記》

柯志遠「劇評」/《戒指流浪記》
林予晞和宥勝主演的《戒指流浪記》在一月份HBO全球影集分類榜攻佔前10名,更是該榜單唯一的華語影集,堪稱台灣之光。(圖/HBO提供)
流光溢彩,舒暢寫意,好一齣讓人愛不釋手的爽口好戲。「戲劇,源自生活,高於生活。」短短八集卻亮點不斷的《戒指流浪記》做了最有說服力的佐證,一個用來求婚的戒指在捷運上弄丟了,重新尋回戒指的過程高潮迭起,串起了幾個閃現著意外和驚喜的可愛故事,設計縝密的這個「奇妙旅程」是情節轉折的懸念和勾子,更是鏡像城市情感百態的容器和舞台,全劇畫風清新、生氣勃發,人物設定的刻劃鮮明、取樣獨到,演員演技的發揮真誠自然、行雲流水,讓人看的時候心曠神怡,卻又不自覺感受到和人生記憶的某些觸碰,像在寒流肆虐的季節躲在家裡吃一筒入口即溶的冰淇淋,沁涼又暖心,一解疫情桎梏的鬱悶。

擔任《戒指流浪記》製作人的葉天倫是主創掌舵的幕後推手,由他掛帥的作品向來有著對台灣社會敏銳的觀察和極其虔誠的深情,這種珍貴的內在使命,不論電影或電視,從厚重雋永的文學劇《紫色大稻埕》、孕貼人生的寫實劇《含笑食堂》到一幅幅類似當代浮世繪的《台北愛情捷運系列》,無不清晰可見;《戒指流浪記》有著同樣的靈魂內核做為故事底蘊,看似天馬行空,但人物、情境、細節卻份外立體深刻,逼近眼前。比較不同的是,《戒指流浪記》跟別的作品比起來要愜意自在得多,也一氣呵成得多,沒有那麼強烈的主題凸顯,放鬆了敘事的筆觸,調高了娛樂、歡愉的量表,卻依舊保留了言之有物的共鳴,是這個「接地氣」的精神傳承體系裡最舉重若輕的特殊案例,深入淺出,活靈活現,特別值得一提。

柯志遠「劇評」/《戒指流浪記》
《戒指流浪記》是HBO第一次在台灣製作愛情戲劇,從籌備到完成花上近3年時間。(圖/HBO提供)
《戒指流浪記》看似遊戲之筆,其實寓意深遠,從做為主軸的宥勝、林予晞,到交織事件中陸續登場的分段主角,人物們的背景、神韻迥異,遭逢的情境(處境)衝突迥異,卻依稀拼湊出生命不同階段的俯瞰與檢視,而具有極高「辨識度」的角色設定,讓人過目難忘,也橫向建構出了一個以希望和良善為基調的都會「即視感」,朝氣蓬勃,虎虎生風,更不落俗套。

《戒指流浪記》整體成績出色,我個人認為劇本尤其是得分最高的項目。這齣戲從喜劇最基本的「賞心悅目」具體提昇了格局層次,劇本的思維紮實功不可沒:龍劭華、王琄互換性別上酒店,為的是到了人生可以不再有太多顧慮的階段「放飛自我,去做些隨興的事」,由於有明確的心理支撐,所以看起來毫不浮誇;宥勝的挫敗、苦悶堆積了幾集,所以在棒球場又哭又吐的戲不覺得突兀;梁正群對許乃涵的感情被堆砌得清楚分明,所以擋一顆子彈便毫不狗血;孫可芳、劉國劭兩人間的愛情脈絡梳理細膩,所以便不會因為外形的懸殊削減了「說服力」…;一個有血有肉的高水準劇本,讓《戒指流浪記》深入人心,讓喜劇不只是喜劇。

柯志遠「劇評」/《戒指流浪記》
林予晞在《戒指流浪記》中喝爛醉,被飾演前男友的黃立送回家。(圖/HBO提供)
除了人物心理層面在「理解」和「建立」上的密不透風,《戒指流浪記》的對白也是一絕,某些強勢的導演可能會為了聚焦在「風格」或「主題」的放大而壓縮了角色對白的比重,殊不知人物性格的立體、角色關係的化學效應…幾乎全從「對白」來;《戒指流浪記》裡的角色,不刻意耍酷裝帥,不刻意賣弄「金句」,卻一個個吸睛耀眼、閃閃發光,就在於嘴裡講的話體現了角色性格裡的獨特。而北村豐晴這位本身自帶喜感和淡定的導演保留了讓編劇群盡情發揮的空間,也的確在戲的面貌上呈現出了非比尋常的光芒。

《戒指流浪記》是一齣極其「舒服」的戲,「舒服」二字說來容易,背後卻必須靠許多條件來成立,其中最關鍵者,不啻導演對戲的「品味」和全面調度的駕馭。喜劇並不好拍,成功的喜劇可貴在不被戲的「類型」綁架,不以「搞笑觀眾」做為盲目的訴求,北村豐晴過往作品裡的喜感和詼諧總給人一種像骨子裡透出來的渾然天成,節奏裡有一種揮灑自若的流暢,但又有種耐人咀嚼的回甘,電影《阿嬤的夢中情人》、電視《戀愛沙塵暴》都有這種讓人印象深刻的氣息。《戒指流浪記》多組人物同時進行的情節結構,有「線性敘事」的時間軸,但同時包融了「非線性敘事」的跳切與嫁接,能把故事講得有條不紊,很需要一位將整個戲鉅細靡遺了然於胸的導演,《戒指流浪記》裡戒指由這個事件轉進另一個事件的起承轉合,充滿了讓人眼睛一亮的巧妙安排,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入理,不論故事段落的裁切或各段落人與事的「完整度」與「完成度」,信手捻來,足顯功力。

柯志遠「劇評」/《戒指流浪記》
《戒指流浪記》大量取用台北捷運站與車廂內部場景。(圖/HBO提供)
《戒指流浪記》篇幅不長,卡斯組合卻堪稱精銳盡出,龍劭華、王琄、陳竹昇、陸奕靜等導師級的演技高手,一如既往地在有限的戲份中擲地有聲地為戲加分。孫可芳、劉國劭、黃尚禾、梁正群、許乃涵一個人一道風景,都有傳神出彩的演出。黃柏鈞在《再見王瀝川》、《雙城故事》之後簡直脫胎換骨,這次也是火力全開,把一個很容易被型格化的男二演得絲絲入扣,極其迷人。女主角林予晞向來是同輩女星中戲路跨幅最寬廣的一位,演技永遠不圄限於框架,表演能量格外豐沛,在《戒指流浪記》裡時而大開大閤,時而內在糾結繁複,亮眼極了。宥勝卻是個判若兩人的驚喜,角色形塑得立體真實,非常用心的肢體設計將人物特質由外而內勾勒得呼之欲出,如此細膩,如此充滿細節刻劃能力的宥勝,相較於過往起伏不大的戲路形象,是我個人2021觀劇經驗的第一個最大驚艷。

最後,回顧HBO跨足台灣影視投資的作品,從《通靈少女》、《我們與惡的距離》、《做工的人》到《戒指流浪記》,都有著飽和且深邃的本土元素,不免想起業界流行的那句話「當有機會跨上國際平台的新趨勢到來,只有成熟精緻的『本土化』才是真正被需要的『國際化』。」而這個共識,不論幕前幕後,不論就觀眾的眼界或戲劇製作的瞻矚來說,都是絕對有正向刺激的,我們樂觀其成。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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