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曾建元/拜習會後的臺灣

名家論壇》曾建元/拜習會後的臺灣
拜登與習近平的視訊會議,於美國當地時間15日晚間登場。(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1月16日舉行視訊會議,雙方在臺灣問題上唇槍舌劍、針鋒相對。習近平藉此警告臺灣一再企圖「倚美謀獨」,而美國一些人有意搞「以臺制華」,這一趨勢十分危險,是在玩火,而「玩火者必自焚」。反之,拜登則一改昔日美國對中戰略模糊的立場,明確表明堅持基於《臺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美中三公報和六項保證架構下的一個中國政策,而「強烈反對片面改變臺海現狀及破壞臺海和平」。會後中方宣稱美國反對臺灣獨立,拜登則針對此向媒體澄清,表示「它(臺灣)是獨立的,由它自己做決定」(It’s independent. It makes its own decisions)。而事實上,拜登在先前10月21日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able News Network)訪問,在被問到美國是否會保護臺灣時,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會,我們承諾了會那樣做」。

拜習會的作用在於緩和美中間的緊張關係,確認雙方的政治紅線,降低猜疑。美中雙方都在重申立場,老生常談,但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臺灣民主進步黨政府缺乏信任、高度懷疑臺灣在尋求實質獨立的背景下,拜習會的意義,就在美國表明將保護臺灣的事實獨立,尊重臺灣的民主自決,但也反對臺灣海峽兩岸任一方片面改變臺海現狀和破壞和平,這意味著美國不會支持臺灣的法理獨立,但也不表示一旦臺灣擅自片面宣布法理獨立,美國就會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發動戰爭侵略臺灣,因為這也是破壞和平之舉。然在此同時,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臺灣未宣布獨立的當下,調動中國人民解放軍教訓或侵略臺灣,這就是改變臺海現狀和破壞和平,美國則將全力支持臺灣自衛和保護臺灣。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John Blinken)12月3日即進一步提出警告,一旦中方作出入侵臺灣的錯誤決定,將引發災難性的後果。意在言外的是,美國將會馳援臺灣,而美國的盟國也將會提供軍事支持,當然,臺灣必須有挺住第一擊的自我防衛能力,才能換得時間等到聯軍。

拜習會的另一個交鋒,則是民主的定義權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美國的和平演變戒慎恐懼,習近平因而特別提到反對美國藉人權問題干涉別國內政,他提醒美國,民主不是只有一種定制。而就在一週不到之前的11月11日,中國共產黨才召開第19屆中央委員會第6次全體會議,通過《中共中央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宣稱要積極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警惕和防範西方所謂「憲政」、多黨輪流執政、「三權鼎立」等政治思潮的侵蝕影響。拜登則在拜習會後一週的11月23日打臉習近平,他宣布將在12月9日和10日在線上召開首屆民主峰會(Summit for Democracy),邀請100多個民主國家與會,討論的主題包括防範威權主義、處理和打擊腐敗以及推動尊重人權。美國邀請了非邦交國臺灣與會,而將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等專制國家拒於門外。顯然任憑習近平如何吹牛,美國根本不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而藉著民主峰會,美國以實際作為幫助臺灣打開外交空間,以非典型外交方法突破傳統主權觀下一個中國的限制,可謂用心良苦。

民主峰會是民主國家同盟的布局,美國長期困擾和受制於聯合國的結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國際組織的滲透,如聯合國人權理事會長期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一批流氓國家把持,近則是世界衛生組織面對中國武漢肺炎疫情一籌莫展,美國在前任總統川普(Donald John Trump)任內一度退出上述兩個機構及其他國際組織,拜登就任總統後美國雖恢復參與,然拜登走得比川普更遠,他在搞一個事實上的民主聯合國,拜登政府希望民主峰會打造成美國主導的、能在經濟、氣候變化、技術與民主人權規範等多個領域展開合作的定期高峰論壇,從而能夠主導或者影響國際機制、國際機構的議程設置及改革,而在未來不排除有部分與聯合國功能競爭的可能性。

12月4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中國的民主》白皮書,欲就中華人民共和國何以自視為民主國家的理由,向各界釋疑。可惜,這一白皮書的公布形同自曝其短,徒然貽笑大方。白皮書稱中國的民主是全過程人民民主,人民當家作主是中國民主的本質和核心,強調一個國家是不是民主,應該由這個國家的人民來評判,而不應該由外部少數人指手畫腳來評判。問題是中國大陸人民有自由意志和言論自由來評判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不是民主國家嗎?人民當家作主即民主的核心意義是人民有權經由自由投票在自由競爭者中決定執政者,此即西方所稱的自由的民主(Liberal Democracy),《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將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列為憲法四大基本原則之首,如此一來,人民還能選擇其他黨作為執政黨嗎?劉曉波不過提出《零八憲章》主張憲政主義和自由民主,就被黨國迫害瘐死獄中,這叫中國特色民主嗎?依我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所謂中國式民主的深層意義,就是以中共作為人民的主人,也許在治理上表現會比民主制度好,充其量也只是民本主義,與民主毫無關係。中華人民共和國偷換了「民主」的概念,然後自吹自擂,但是美國在拜習會後迅速打臉,根本就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有參加民主峰會的資格。

臺灣將在民主峰會中向全球100個民主國家展現國際交往和承擔國際責任的能力。川普政府曾經以自由中國稱譽民進黨主政下的臺灣,拜登則讓中華民國以臺灣之名登上了國際政治舞臺。臺灣是一個獨特的國家,它在非典型的外交安排下,原本殘缺的國際人格將逐漸修復。這是拜習會對臺灣的獻禮。感謝習近平卓越/拙劣的戰狼外交領導,才能讓民主世界這麼討厭它,而越來越疼惜臺灣。

●作者:曾建元/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兼任副教授、中國問題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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