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OTT走進客廳

當OTT走進客廳

文/鄭自隆

年底各縣市都在進行明年的有線電視費率審議,面對剪線潮,委員詢問業者如何因應,很多MSO都說要開發或已開發可以收看OTT、YouTube的機上盒,業者的說法是可將年輕人留在客廳,但一物二面,有好就有壞,如此也會將電視重度使用者的老年人趕到OTT,形成「為淵驅魚、為叢驅雀」的反效果,系統業者「打不贏就加入它」,反正是平台,誰有奶誰就是娘,無所謂,但頻道業者危矣。

很多人對新媒體充滿崇拜與期待,以為搭上新媒體的列車就是「改革」與「進步」,盲目崇拜,個人可以,但媒體的經營者卻不可如此天真,90年代末期台灣一片網路熱,言必稱.com,當時我在銘傳兼課,一位報社的經營高層也是,每週都有一天早上上課前會在教授休息室碰面閒聊扯淡,有一天他很興奮的跟我說,他家的報紙就要掛在網路上了,我笑著跟他說,那以後還有誰會花錢買你們家的報紙?

預言成真了吧,電視也是,台灣YouTube沒有花一毛錢製作影片,憑什麼成為台灣第一大媒體?就是台灣所有電視業者在集體餵養,把一個原是交換家庭生活影片的社群媒體養成巨獸,甚至有電視台的白目經營者還以衝YouTube點閱率做為主管的KPI,電視台衝YouTube點閱率是「燒水給別人洗澡」,廣告收入,外商YouTube大魚大肉,電視台只能喝剩下的湯水。

講個故事,或許有些啟發 -

日本廣播產業始於1925年(大正14年),台灣晚了6年,1931年(昭和6年)台北放送局成立,但台北放送局卻是日治時期的台灣是日本統治區域(包含日本本國、韓國與扶持的「滿州國」)中,第一個推動廣播廣告的地區,領先日本本國。

當時台灣廣播節目均由日本支援,以中波傳送,但夏季期間因天候影響,訊號不穩,因此收聽人數受限,於是台灣放送協會即思考招募日本藝人來台,或挖掘台灣在地藝人參與節目演出,而以廣告收入來支應演出費用,因此昭和7年(1932)6月,開始試播廣告,以六個月為試驗期,俟試驗結果再評估是否繼續執行。

廣播廣告播出引來激烈抗議,誰抗議?報紙媒體!想不到吧。

廣播是新媒體,新媒體壯大當然會影響舊媒體,無論閱聽習慣的分割或廣告大餅都會受影響,因此日本新聞協會激烈抗議,並向主管殖民地事務的拓殖大臣、台灣總督展開請願,台灣放送協會承受不了壓力,遂於7月19日宣布六個月實驗期滿即不再執行,至當年12月即終止接受廣告。

相較於90年前的日本新聞協會,90年代末期台灣報業對網路所形成的媒體襲奪效應就顯得遲鈍與對科技的盲目崇拜,網路一出現,台灣報紙就搶著將當天報紙內容上網,免費讓民眾閱讀,當民眾可以從網路免費看到當天報紙內容,誰還願意花錢購買紙本報紙,而且閱讀習慣是養成的,當習慣網路閱讀時,再也很難回到紙本,難怪台灣報紙的發行量一路下滑,形成流血苦撐;電視也是,當掛在YouTube,民眾不但可隨時看、還可隨地看,誰還會守在電視機前貢獻「收視率」?

新媒體的誕生,對舊媒體必然產生替代與襲奪效應,30年代廣播之於報紙,60年代電視之於廣播、電影,90年代網路之於電視、報紙,都可以看到媒體替代與襲奪效應,而當時代表舊媒體的日本新聞協會帶頭反對,亦可看出他們對新媒體的警覺與敏感。

將近百年前的日本報紙經營者就有危機意識,認為可以擋多久算多久,但現在台灣電視業者卻無視於危機,頻道業者的收入來自「發行」(授權費)與「廣告」,發行與廣告都得靠收視率來撐,當觀眾透過OTT可隨時看、隨地看時,收視率沒有了,廣告CPRP也隨之崩盤;更嚴重的是,觀眾是透過OTT來看頻道業者的節目,系統業者幹嘛還要付給頻道業者授權費?

一路走來台灣有線電視產業是依附頻道業者長大、賺錢發財,現在頻道業者人老珠黃,系統業者就忙著另築香巢別抱新歡,當OTT走進客廳,也就宣告頻道業者走入黃昏,頻道業者掛點不可怕,可怕的是台灣將失掉影視內容的詮釋權,淪為文化帝國主義的殖民地。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台灣數位匯流網》立場

圖片來源:PhotoAC、TDC NEWS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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