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有一天,女兒會在我衰老的臉龐上,讀取到我的愛,爺爺的愛

蔡詩萍》有一天,女兒會在我衰老的臉龐上,讀取到我的愛,爺爺的愛

我女兒還很黏我的時候,我們躺在沙發上聊天。隨意亂聊。當然一邊吃零嘴。

我應該是妳們班上,最老的爸爸吧!我塞一顆軟糖進她嘴裡。她故作思索。應該不是。有的爸爸看起來比你老。我笑了。多開心啊~沒白疼妳。

那怎樣才叫老?這問題,不好回答。尤其對一個小學中年級女孩。沒想到,她連思索都沒,便直接回答,像爺爺吧!像爺爺就叫老了!我應該笑了很久。去跟她媽媽講,她也笑得很大聲。欸,什麼叫老呢?

關於歲月,小孩不會懂的。但關於歲月刷過的痕跡,一重一重又一重,小孩知道,那叫老。父親是老了。坐在那,時不時,便打盹了。打盹,不也是關於生命的某種隱喻嗎?

我們在路上,打個盹,人生便錯過了某一站,某一人,某個可能的際遇。但我父親,有了婚姻,有了家,在路上,應該只有拚命趕路,無暇打盹吧!

父親打盹時,母親會輕輕為他披上一條毯子。望著父親,我當然是記得他相對年輕的時候。

我記得他牽我手,散步,吃小吃。我記得他在颱風夜,扛著我們兄弟渡過水漫的巷子。我記得他教訓我,我跪在那一動也不敢動。

我記得他爬上屋頂修漏水。我記得他抓起一條蛇,扔進水桶裡。我記得受傷時,他抱著我一路狂奔醫院。

我記得他帶著我去外縣市參加聯考。我記得他開心得拈香祭祖,為了我考上第一志願。我記得他來宿舍看我,靦腆的說要看看這所知名的大學。

我記得他去遛狗,然後跌倒,然後動了手術。我記得他說不敢再爬上梯子了,手腳都在發抖。我記得他看到孫兒出生時,滿臉紋路炸開的喜悅。我記得他打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我看到他衰老的過程,隨著歲月,隨著我的年長,隨著女兒的長大,一步一步的堆疊起來,像每年發一張卡。人,不是一瞬間,老去的。

每一個,我記得父親的畫面,無一不是一層一層的,疊上去。是用歲月,用我父親的勞心與勞力,堆疊上去的。越疊越高,越顫危危!

我應該也有很黏我父親的時候。只可惜,那年紀的事,我差不多都忘記了。每次,我望著青春期的女兒,看她忙碌的青春裡,我漸漸流失掉自己可以參與的很多場合時,我總想到我父親,想到他的失落感,一定比我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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