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望著門牌廢墟,父親久久才問:為什麼沒有238號呢?

蔡詩萍》望著門牌廢墟,父親久久才問:為什麼沒有238號呢?

我們離開眷村好久了。我是指,當老家所在的眷村,還沒拆掉前,我們家就搬離開很久了。

沒辦法。眷村住了幾十年。當初搭建時,便是急就章,反攻大陸不完全是口號,也是那一代從大陸逃難來的人,衷心以為的未來。但沒想到,這未來卻從來未來!

而當初夫妻兩人,或加一小孩的三人行,卻隨著日子漸趨安定,而一個,兩個,三個的,把一棟棟眷舍,擁擠出一季又一季的春天。

房子小了。房子舊了。房子漏水了。房子不夠住了。早期有能力去村子外買房子的,實在不多。稍稍存下一點錢,或透過村子裡,鄰居們呼朋引伴,起個會,搭個會,湊錢把房子整修一遍。則是常態。

我們家,原本是237號。撐不住了,全家從三口之家,二十餘年間,膨脹為六口之家。幾經地震,豪雨,強風,牆面龜裂,屋頂漏水,油漆斑駁,瓦簷殘缺,父親都是靠自己,這裡漆一漆,那邊水泥補一下,週日爬上屋頂補兩片瓦,下雨天,仔細觀察漏水處,颱風天,望著屋頂在強風中顫巍巍。

他心裡早就盤算著,該大大整修一次房子了。錢,從哪裡來?!當然是省吃儉用。母親是客家妹。吃苦耐勞,用度儉省。嫁給父親時,她便理解,日子是要在苦裡尋樂子的。

母親比父親好的是,她很會在苦日子裡,找樂子。平日忙完了家事,便跟巷子裡的太太們,在巷子裡,洗菜淘米,東家長西家短,南腔北調,聊起來。

下雨天,不出去,她便在家裡做手工,聽收音機,跟著廣播不成調的哼歌。我還沒上小學,幼稚園有一搭沒一搭的上著。有時,邊哼,邊幫我掏耳朵。我在一旁,也不記得玩什麼了,卻玩得很開心。反正不去幼稚園就是開心的事。

母親跟著鄰居搭會。搭了很多年。我們家第一筆修繕房子的錢,後來,頂下隔壁房子,把老家從237號,擴充為238號,便是這麼長年搭會,搭出來的血汗錢。

說血汗錢,或許誇張了。但,母親沒有花錢的娛樂。父親除了抽菸,再沒其他花錢的嗜好。家裡日常三餐,自己煮,在家吃。我唸的第一個小學,有營養午餐。第二個小學,要自帶便當。

便當就是昨晚的晚餐預留的菜餚,我們家很公平,我們的便當就是父親的便當。偶爾,每人便當裡一顆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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