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司法需要聲援，正當性就已亮起黃燈

【撰文｜創新聞記者陳光蘊｜特稿】

這一次的憲政爭議，不只是法律事件，而是一場制度信任的壓力測試。

憲法法庭在僅有 5 位大法官出席的情況下，宣告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憲法訴訟法》修正案違憲失效。隨後，445 位學者、375 位律師公開聲援；同時，一份高達 15 萬人參與的網路投票中，96% 的民意認為大法官「自己不守法」。

這不是單純的政治對立，也不是「民粹對抗專業」那麼簡化的敘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當一個制度必須靠大量專業人士集體背書，才能說服社會它是正當的，這本身就已是一個警訊。

▲(圖/創新聞記者陳光蘊翻攝2025.12.23)

支持判決的一方，並不缺乏法律論證。程序補正、憲政緊急性、制度連續性，每一項都可以在專業體系內自成一套邏輯。

但民主社會的正當性，從來不只存在於專業內部。

關鍵問題其實很簡單，也很直觀——
站在一般公民角度，人數不足的會議，為什麼可以做出終局、不可逆的違憲判決？

如果這個問題無法被清楚回答，
那麼再嚴謹的法理，都無法彌補民主層面的信任落差。

這次聲援中，反覆出現一種潛台詞：
如果此時不讓憲法法庭作出判決，制度將停擺，憲政秩序將陷入真空。

這句話，在企業治理中極為熟悉。

每一次重大企業危機，最常見的錯誤決策，就是為了「先撐住體系」，而選擇模糊程序、延後交代。結果往往不是止血，而是信任的二次崩壞。

司法亦然。

程序不是體系的裝飾，而是體系存在的根基。
一旦社會開始接受「為了讓制度先活著，程序可以先被犧牲」，那被撐住的，往往只剩權威，而非正當性。

更令人憂心的是，這場聲援高度集中在專業內部的自我說服：法律語言完整、制度邏輯嚴密，卻幾乎跳過了向社會說明的責任。

當司法只對懂法的人說話，
當合理質疑被視為對體制的威脅，
那司法權威就會逐漸成為一個封閉系統。

歷史反覆證明，任何無法被理解、無法被檢驗的權威，最終都會失去支撐它的社會基礎。

這場風波真正揭示的，不是司法是否被政治介入，而是——
司法是否仍願意接受民主社會最基本的檢驗。

在商業世界，有一個不變的原則：
權威不是宣告來的，而是被反覆驗證後累積的信任。

司法亦然。

真正的司法權威，不在於有多少人站出來聲援，
而在於任何一個普通公民，聽完理由後，即便不同意，也能理解你為什麼這樣判。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
那即使每一步都「依法」，
制度風險，也已經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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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反司法，而是對司法的最高要求。
因為在民主社會裡，
最昂貴、也最脆弱的資產，
從來都叫做——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