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豐》憶永和的那一段製糖時代

張健豐》憶永和的那一段製糖時代

【愛傳媒張健豐專欄】一般甘蔗都在比較溫暖潮濕的中南部栽培,新式糖廠也大都集中於此。但很少人知道,百年前先民曾在新北市永和區種植甘蔗,開糖廍製糖,直到日據初期台北萬華成立了新式糖廠為止。

以「永和豆漿」出名的永和,其北方沿著新店溪一帶的平原,舊稱「龜崙蘭溪洲庄」。

「龜崙蘭」乃原住民語,意為溪洲,因地勢低下,容易被新店溪的河水氾濫,泥沙淤積。清朝中葉,來自福建的泉州人遷入了「龜崙蘭溪洲」一帶平原。因當時「永豐圳」僅灌溉到南勢角庄、秀朗庄及潭墘庄一帶,泉州人便運用來自大陸原鄉的製糖技術,將「龜崙蘭溪洲」開闢成埔園種蔗,並開糖廍製糖。今和平街附近,樂華夜市一帶有一個稱「舊廍」的舊地名。「廍」即「糖廍」,就是古代的製糖場。

住在永和和平街的楊華英,是畫家楊三郎的二姐。生前曾接受《永和的第一》作者陳東華多次訪問,當時雖年事已高,但談起早年的往事還頭腦清晰,是舊廍製糖盛況的見證者。楊女士從小就送給舊廍的許家當童養媳。許家是大農戶,所開的糖廍,早年經過大水氾濫流失後,移到比較高的地方;放糖的木桶很大,要拿梯子才能取到糖。除了楊女士的見證,十多年前在樂華夜市的永平路上,工人修路挖地時,曾發現一個製糖的石車。

1891年來台灣考察的日本外交官上野專一在《臺灣島實踐錄》描述了台灣先民的製糖過程:「大約到11月中旬,是甘蔗全部成熟、糖汁充實的季節,因而割取此甘蔗,用水牛四隻從蔗園搬到製糖廠。在這裡去除葉子,用石車(石磨)加以壓榨。隨後,糖汁從石車下面板底懸出的竹林管流到煮糖室的桶內。然後將其移入第一煮鍋,用溫火加熱後,蔗汁用杓子舀到第二鍋,原第一鍋再倒入新蔗汁,第二鍋火力稍加強,用杓子掏去鍋上浮上的汁泡,以去除浮渣。然後移入第三鍋,將表面所見之穢物全部汰去,然後移作第四鍋,進一步加強火力,使其達到沸點,然後將蠣灰和花生油加以調和後投入數滴,稍過時許,其汁便凝結、濃厚。此時移入第五個降溫鍋,加以攪伴,使砂糖成份均一。」

日據初期台北糖業概況

日據初期台北的糖業概況,可從《臺灣日日新報》看出一些端倪,據稱,以台北廳下(今大台北地區)產物來論,砂糖的重要性可與茶及米並稱。北部糖產出之多者,不但供在地之用,亦足運出外洋,以居奇貨。1905年6月,當局發布製糖場的管理規則,舊式糖廍留至1906年7月,之後須改用新式機器榨取蔗汁。各糖廍依此而行,共議組織公司。其公司所在地,則按照原料採取範圍,分為艋舺及大稻埕(後稱臺北製糖公司)、枋橋三處。其中,「加蚋仔庄」(約今萬華區的南半部)和「龜崙蘭溪洲庄」隸屬艋舺製糖公司。惟將實施之時,艋舺、枋橋因職工亦多不熟練,導致機器多有故障,故另設舊式糖廓的分工場,以助壓搾;此時,從清朝即一直栽種的竹蔗逐漸減少,從夏威夷來的改良種則顯著增加,製糖量比前期增加有數百萬斤。

上野專一提到︰「竹蔗,色白,成熟時從七、八尺,可達到十尺餘高。甘蔗園種植最初將甘蔗切節七、八寸插地中(即閩南語稱的插甘蔗),僅少許草燒掉之灰散布外,為了進一步培養,不施肥料僅賴雨澤,幾乎和野生沒兩樣。」可見,竹蔗曾是台灣普遍種植的甘蔗品種,但隨著日據時期不斷引進國外品種栽種,現已不多見。大陸南方還普遍栽種,甚至研發「竹蔗茅根精」飲料佳品,具有竹蔗原來的風味,且清熱解暑,增進食欲,對於防治肝炎、傷風感冒、腸胃積熱均有良好療效。

耕作由埔園變成水田

但到了1908年初,當局將「永豐圳」延長到「龜崙蘭溪洲庄」,農家的耕作逐漸由埔園變成水田。據《臺灣日日新報》稱:「開闢之田,已過其半。插秧者,約有三分之一。現平原一望,而萬頃江田,新綠橫波,已變一番面目矣。」同年,日本人選在今萬華大理街一帶設立新式製糖工廠,稱為「臺北製糖會社」,1912年正式開工。

至1941年底太平洋戰爭爆發,大部分壯丁被征召入伍,人力日減,蔗量來源不足,工廠經營困難,遂關廠停工。

應恢復永和舊廍意象

1935年日人在「始政四十周年紀念臺灣博覽會」,提到「糖業是臺灣文化之母」。甘蔗至今仍是台灣人生活的一部分。來自大陸原鄉的傳統習俗─拜天公,會在院子裡選擇一處直對天際的空間,用兩張桌子重疊成高壇,並在高壇兩側各放一枝帶葉的甘蔗來拜祭,寓意節節上升和開枝散葉;而甘蔗和竹子一樣,象徵貞節,所以無論是以轎子或結婚禮車迎娶,都會掛著一整株有頭有尾的甘蔗。但今日,舊廍這個地名已被人淡忘,而其所在現已成為永和區和平里。對比日據時期,因里內有設置「臺北製糖會社」,而命名的萬華區「糖廍里」及設置糖廍文化園區。建議相關單位及地方人士應恢復永和舊廍的意象,以示不忘本。

作者為歷史研究工作者

●《觀察》雜誌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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