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與閨秀 – 抗日鐵將與瀟湘倩女的忘年愛戀

▲抗日鐵將張靈甫與瀟湘倩女王玉玲

一位是久歷沙場征戰的抗日英雄，一位是動盪中成長的少女。正如《詩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媚俗的少女心，被風流文采所吸引，終跨越年齡的鴻溝。內戰的不幸，帶走短暫的幸福，卻也使少女成長，成為獨當一面的新女性。暮年回歸故里，難忘愛情，但忘仇怨，只留瀟灑一生。

投筆從戎救國事，陣前殺敵留腳

張靈甫（1903→1947，年45），原名鍾麟，字靈甫，陝西長安人。民國12年考入北京大學歷史系，就學一年後見國勢日非，毅然投筆從戎，在于右任的推薦下投考黃埔軍校，為黃埔軍校第4期，同學有胡璉、林彪、劉志丹等人。進入部隊後，參與北伐、剿共，其長官胡宗南讚譽「黃埔英才，革命猛將」。私下處決第二任妻子吳海蘭，引起社會譁然下獄。後因抗戰軍興，將才缺乏，才得以釋放，戴罪立功。抗日戰爭中，重大戰爭如淞滬、南京、武漢、南昌戰役，皆可見張靈甫浴血殺敵英姿，其所在74師更獲「抗日鐵師」之稱，張靈甫也在一次激戰中右膝重彈，被送到香港救治，心繫戰場，在未復元就回歸戰場，因此落下腳疾而不良於行，世稱跛腳將軍。抗戰勝利後，張靈甫所轄74師換裝全美式裝備，負責戍衛南京，享天下第一師的美譽。

▲黃埔畢業的少年張靈甫

瀟湘名門之後，抗日愛國少女

王玉玲（1928→2021，年94）長沙人，父親為王樹南，保定軍校畢業，後為殷實商人，其母羅希韞為提督羅孝連之後，羅孝連在太平天國時，在湘撫駱秉章麾下立下赫赫戰功，曾受封驃勇巴圖魯，終獲尚書銜，諡號武勤。王玉玲可謂將門之後，父親不幸在其5歲時早逝，民國22年王玉玲進入湖南師範第一附屬小學就讀，四年後抗戰爆發，寡母羅希韞攜幼女王玉玲逃難到湘西偏隅的慈利縣，王玉玲受此顛沛流離之苦，又眼見日軍侵略暴行，故自小十分痛恨侵略者，甚至15歲時一度發願從軍。不難想像，王玉玲未來遇到真正抗日英雄，會傾心不已。

▲名門之後的王玉玲

一眼定情繫情緣，不談偉業聊古今

民國34年抗戰勝利後，王玉玲回到長沙就讀中學，為福湘女中遠近知名的校花。張靈甫此時恰巧也在長沙，耳聞王家有位有女初長成，名動一方，心生愛慕之情。某一日張靈甫得知王玉玲會出現在某間髮廊，旋前往一睹芳容。王玉玲追憶，當時在理髮店內，突然有位男子入店後逕自走到我身後，直直地盯鏡中的自己。面對如此突兀又無禮地舉動，王玉玲回一橫眼。當兩人交往後，張靈甫告知愛妻，就是當初的一橫眼，讓張靈甫意識到此女子與平日投懷送抱的女子不同，遂堅定其追求之心。王玉玲自陳兩人交往時，張靈甫最令她欽慕之處，不在於赫赫軍功，而是道古論今的文史風采。張靈甫有段可怕的殺妻過往，王玉玲也曾詢問此事，並於事後調查，才確定張靈甫對外所言為真。其妻吳海蘭確為中共地下黨員，私自竊取張靈甫文件，被責問時否認甚至反嗆不敢有作為，最終導致張靈甫的私刑正義。

共結連理享太平，暫享寧靜遷新居

張靈甫與王玉玲兩人情投意合，但王母對於兩人年齡差距甚大，始終抱持反對，兩人能共結連理，所幸有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潜的說媒，程潜提親時幫張靈甫年齡上減了10歲，並讚張靈甫是北大歷史系，能征善戰的儒將，才讓王母羅希韞點頭答應。張靈甫求婚成功後，攜王玉玲回南京的火車上，無盡戀人絮語，最打進王玉玲心坎的話：「我討了一個好老婆，這比什麼財富都重要，我要討飯的話，我老婆可以給我拿碗。」試想，讓一位歷經生死戰場的英雄，講出無論際遇，只願兩人攜手共渡，看似平淡卻真切的肺腑之言，完全體現愛情平凡中見偉大的一面。或許這就是王玉玲19歲就守寡，不曾再嫁的原因。兩人選擇在上海金門飯店舉行隆重婚禮，新居就在南京白下區二條巷51號。後來《知音》雜誌曾做將軍夫人排行評鑑，將王玉玲選為「最美的將軍夫人」。

內戰再起虎獅躍，無援受困孟良崮

內戰再起虎獅躍，無援受困孟良崮

兩人新婚燕爾不久，國共兩黨為爭奪統治國家至高權柄，再度兵戎相向。中共將抗戰時期原部屬華中的新四軍，集中到華北組成華東野戰軍，以山東山區為中心，南下經略江北，伺機進薄南京。民國35年8月，張靈甫受命率領所部渡江北上，張部因配備優異的美式裝備，在蘇北平原區屢挫共軍，取得初期勝利。共軍立即調整戰術，放棄平原區與國軍糾纏，轉進山東山區。此時國軍內部多處遭中共滲透，共軍已完全掌握國軍在山東的計畫，國軍原計畫以張部為餌，再反包圍共軍，蔣中正知道張部抵達孟良崮後又驚又喜，以為戰局正如他規畫一般進行，能如期一舉殲滅雄踞華北的共軍。

▲國共內戰時期的張靈甫

共軍知悉此戰須置之死地而後生，不計代價全力圍攻張靈甫所率的74師，並安排阻擊合攏過來的各部國軍。反觀國軍各部，有的陷入共軍阻擊死亡慘重，有的因派系、私怨消極救援，不僅合圍失效外，更讓張靈甫部深陷包圍。最終張部固守孟良崮，血戰3晝夜，士卒陣亡近半，適逢大霧，空投中斷，糧盡、彈藥不繼，而最近的援軍又被阻於十餘公里外，共軍終於攻占孟良崮山頂，對指揮部以優勢砲火屠滅駐守國軍，參戰共軍何鳳山自述：「命令敵人投降。後見洞內無動靜，我即命令部隊用輕機關槍、湯姆衝鋒槍及手榴彈，向洞內射擊。過了一會兒，聽到洞內有人喊叫：你們不要打了，張師長已經被你們打死了。我立即率人衝進洞內搜索，只見洞內敵人屍體橫七豎八，血污滿地。」共軍功成後，對於頑強對手給予尊重，將張靈甫屍身掩埋在沂南縣野竹旺村後山岡上，迅速撤退。之後抵達的國軍只見煙硝彈雨後的狼藉戰場。孟良崮一役，國軍不僅喪失一舉殲滅華北共軍的機會，更賠上最引以為傲的雄獅部隊與鐵血將軍。

扶老攜幼到台灣，赴美進修展新生

孟良崮一役後，張靈甫的貼身幕僚出逃至南京攜張靈甫絕筆信報哀音，王玉玲乍聞噩耗就已失神，展信見：「十餘萬之匪向我猛撲，今日戰況更趨惡化，彈盡援絕，水糧俱無。我與仁傑決戰至最後一彈，飲訣成仁，上報國家與領袖，下答人民與部屬。老父來京未見，痛極！望善待之。幼子望養育之。玉玲吾妻，今永訣矣！靈甫絕筆 五月十六日 孟良崮」。閱完更是晴天霹靂，六神無主。不久，隨著共軍成功渡江攻下南京，神州易幟，王玉玲攜幼子與老母隨國府來台，僅能領取微薄撫卹。所幸孫立人將軍為王玉玲遠房姨父，為其辦理前往美國的護照，王玉玲考入美國紐約大學修財會專業。上午工作，下午、晚上修課，在半工半讀之下，仍然4年以優異成績畢業。後將老母與兒子接到美國定居，先是去羅斯福醫院任會計2年，後於五星級廣場飯店（Plaza Hotel）工作3年，最後在美國航空公司工作21年直到退休。在美期間擔任兩屆華美協會會長，關懷在美華人。

▲王玉玲赴美兌變為新女性

▲獨自撫育幼子的王玉玲

▲溫婉且自信兼備的王玉玲

重回故土弔亡夫，立碑題詞永緬懷

1973年間王玉玲接收到周恩來總理的慰問邀請，決定重返闊別25年的故土，期間受到周恩來總理溫情接待，更提到他與張靈甫的師生之情，都讓王玉玲感動不已。當時尚未改革開放，能每年自由進出中國大陸的外籍華人，僅有王玉玲與楊振寧2人享此待遇。1997年王玉玲攜老母回故里長沙居住，隨後其子王振宇也赴滬經商，待母逝後才移居上海。

2003年王玉玲在上海浦東玫瑰園為丈夫立了一座衣冠冢，自題碑銘：「當年有幸識夫君，沒世難忘恩愛情。四七硝煙傷永訣，淒淒往事怯重溫。」足見永恆的愛情，是超越時間考驗。王玉玲更與孟良崮一役共軍副指揮官粟裕將軍之子餐敘，了解亡夫最後的事蹟，對王玉玲而言，無須再深究過往傷痕，一切可盡付歷史長河。王玉玲接受陸媒訪問時，曾表示僅有中華民國與美國護照，說明放下仇怨與立身原則當然可以並存。

張靈甫與王玉玲伉儷，丈夫是百戰不撓的抗日英雄，為國壯烈犧牲的將軍；妻子是兼具傳統堅貞與新時代自立自強的女性，其愛國意識亦是不遑多讓，實為軍眷楷模。

▲王玉玲在上海玫瑰園內為亡夫所立紀念碑

撰文：顏瑞均／圖片來源：維基、百度，並經數位修復

原文：TO'GO泛遊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