壩上人家（組詩）／齊鳳池

齊鳳池

一、壩上的秋天
壩上的雨和雪結伴
緊緊追趕秋天丟失的音符
從萬龍滑雪場翻山而來
登山的臺階像音節攀登
淅淅瀝瀝的秋天
散落草尖染紅秋葉
眨動許多透亮的眼睛

二、西灣子天主教堂
站在東山西望
天主擎起藍天
半山腰日夜閃耀靈光
山上安葬著主的孩子
沉睡百多年的骨頭還在傳教
從法國荷蘭比利時跨越長城
蜿蜒的歲月是行走的苦路
從山下到山腰
八位神靈絆絆磕磕
趟響露珠把苦難帶走
把天堂留在人間

三、山溝裏
父母把福地留給了長輩
芍藥溝瓦房溝獅子溝是世外桃源
從黃土嘴流淌一條清澈流淌從前
兩邊山崖有升麻苦菜蕨菜蘑菇
山溝的空間縈繞花香民間

四、壩上夏天
六月的壩上不是夏天
早晚有毛衣呈現
六月流動超短褲花襯衫
嬌嫩肌膚很耀眼
六月的壩上
不僅看到春天
還可以流覽夏天

五、買菜的老人
早六點一輛生銹的三輪車
裝滿新鮮的泥土晨露
駛入西灣子菜市場
穿深色衣服賣菜老人
把車停在菜攤前
嘴叼劣質香煙
菜沒卸完煙蒂又點燃一支
菜攤擺滿圓各種蔬菜
他用泥土修飾的手
抖落額頭八瓣汗珠
六十歲的額頭皺紋很深
土地實在太少了
他想在皺紋裏撒上個把菜籽

六、圓白菜
二道溝地很少
那一畝三分地
只能種些圓白菜
崇禮的陽光手巧
把圓白菜打扮得碧綠
喜歡圓白菜裏安家的毛毛蟲
把別墅建在翡翠裏
剝下幾層綠葉
裏面藏著一顆心

七、在壩上買菜
在壩上買菜不用稱
菠菜一塊一墩
韭菜 兩塊一把
香菜三塊一捆
攤上的蔬菜很精神
捆紮得像一把汗水
我吃的時候
覺得菜裏有淡淡的鹽味

八、小西溝
小西溝窯洞背靠大山
父母背靠一個偌大家族
土窯洞是曾祖父修建
曾祖父的骨頭就睡在半山
壩上人把長輩敬得很高
祖墳在山腰熠熠閃光
父母把積攢一生的日子
給孩子在城裏換了樓房
習慣土窯的父母
願意和祖宗住在山上

九、春 播
瓦房溝
三三兩兩村落
他們過著
日出而耕日落而息
兩頓飯的生活
樹上安家的大公雞
準時叫醒早晨
樹上拴著的毛驢
踩響大山的筋脈
嘴叼煙鍋的老人跟著毛驢
向山坡播種春天

十、壩上的春天
壩上的春天來得晚
花朵還緊閉大門
嬌嫩的蕊躲在骨朵裏
一條從縣城行走的小河
被攔截幾次
還是唱著走了
四月小河夜裏蓋著一層玻璃被
儘管壩上的春天來得晚
其實早有腳步從山外走來

十一、壩上的早晨
早晨壩上很安靜
啟明星還在山上眨眼
河兩岸樓房還在沉睡
沒一戶窗子睜眼
偶爾有車輛經過
勤勞的環衛工
抱著圓形掃帚街上行走
四月壩上很涼
牽狗遛彎
得穿暖厚的衣裳

十二、壩上的夜晚
壩上的夜晚
從太陽落山開始
窗口燈光漸次明亮
路燈眨眼了溫度就下滑
窗口燈光一個接一個閉上了
氣溫主宰著壩上
街上行人稀少
偶有兩三點雨
和壩上說話

十三、樺皮嶺
山被樹佔領
大面積白色影子
覆蓋山脈
龐大的影子很善良
藏匿野豬麅子狼的牙齒
樺皮嶺是最有童心大山
不僅保護兇惡的牙齒
還保護追趕獵物的槍口

十四、天 路
想上天路從崇禮北面蜿蜒
十二道山梁起起伏伏
天路的腳下
大起大落左右恐嚇
把速度擰彎了再直射
天路上掛著祥雲
伸手就能抓住一朵
在塔娜谷摸到飛翔翅膀
天上總有天鵝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