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義英雄:教唱排灣古謠的查馬克

北大武山,排灣族人心目中的聖山。這座蓊鬱蒼翠的山脈,始終默默守護著部落,也守護著泰武國小。多年來,孩子們在北大武山的注視下,認真地學習VuVu(祖父母)的古謠,用歌聲唱出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化,不但在臺灣發行專輯,還一路唱到海外。遺憾的是,兩年前的八八風災,讓美麗的家園成為斷垣殘壁,居民被迫遷村,泰武國小也另覓新址。部落的孩子曾經恐懼、曾經悲傷,但他們終究站了起來,在二○一一年發行《歌開始的地方》專輯,他們的歌聲清澈純粹依舊,其中還增添了一份勇氣。發片記者會上,小朋友們成為鎂光燈的焦點,一旁有個身形壯碩的男子,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他是泰武國小古謠傳唱隊的催生者──查馬克‧法拉屋樂老師。
「我從小在部落聽著VuVu的歌聲長大。長大後到外地求學,才發現那些歌曲一直埋藏在心底,成為一股安定的力量。無論我距離部落有多遠,只要想起那些古謠,就知道自己其實始終沒有離開,」查馬克說。然而,當他回到部落任教後,卻驚覺排灣古謠正以極快的速度消逝。他開始四處拜訪耆老學唱歌,「其中最困難的地方在於了解歌詞,古謠中使用了大量的古語,不容易理解。」此外,排灣古謠與部落階級、家族歷史息息相關,少部分家族不願意古謠被傳到部落之外的地方,或是不願意歌曲被非貴族階級的族人演唱,在在加深採集古謠的困難。「幸好多數老人聽到我要教孩子們唱古謠都非常興奮,他們興致勃勃地聚在一起,你想第一句、我想第二句……多首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古謠,就這樣被拼湊回來了。」老人們唱歌、查馬克錄音,回家後他一句句地聽、一句句地學,再一句句地教給孩子。可是,起初聽慣周杰倫、蔡依林的小朋友們卻不感興趣,還面有難色地說:「老師,你聽的那是什麼歌?好土喔。」查馬克跟孩子們「談條件」:「你們有喜歡聽的歌,老師也有喜歡聽的歌啊。不然這樣好了,一三五聽你們的歌、二四六聽老師的歌。」於是,查馬克開始利用午休時間,播放排灣古謠,久而久之,發現孩子們竟也在不知不覺中,跟著音樂哼唱起來。當時,泰武國小有個小女孩參加了「全國傳統歌謠比賽」,獲得全國冠軍,回學校接受了表揚,突然間孩子們發現唱古謠也可以是一件很「酷」的事,於是一切彷彿水到渠成般,泰武國小古謠傳唱隊順利成立了。「初期教唱非常辛苦,很多孩子的母語程度趨近於零,一首歌從歌詞解說到學唱,要花上兩、三周的時間,」查馬克說。
泰武國小古謠傳唱隊的特色,在於他們不用樂譜,隨著領唱者的不同,每次的起音也有所不同。第一次到外地參加比賽,孩子們聽到其他學校的「美聲式」唱法,簡直嚇壞了,緊張地問查馬克:「老師,那樣唱是不是比較好?」查馬克安慰孩子:「放心,我們照自己的方式唱就對了。」果然,孩子們的演出獲得滿堂彩,逐漸建立起信心。多年來,孩子們愈唱愈好,最讓查馬克高興的是「孩子們唱歌時的神情、投入的程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古謠傳唱隊逐漸打響名號,各方邀約不斷,還曾到歐洲演出。查馬克坦言,到歐洲演出時他擔心不已,「孩子們要唱九十分鐘,臺下的人會不會睡著?」不料聽眾反應熱烈,還有人說:「我雖然聽不懂你們演唱的內容,但孩子的歌聲讓我聽到了風的聲音,看到了山的模樣。」
莫拉克颱風夾帶的豪雨重創部落,查馬克形容,族人當時像是逃難一樣地離開家鄉。在八八風災前,古謠傳唱隊就已排定十三號要赴上海演出,「部落遭逢如此重大災難,我本來認為該取消活動。但部落的老人卻說了很有智慧的話:『你就帶著孩子出國吧。孩子留在這裏,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會徒增痛苦的回憶。』」結果,這次演出成為募款之旅,傳唱隊不但替故鄉募款,還幫在救援過程中不幸殉職的飛官家屬募款,「我想讓孩子們知道,即使我們自己就是災民,卻也能幫助其他人。既然災難已經發生,我們就要『向前看』。」
查馬克說,傳唱隊會出名完全是意外。他總是提醒孩子:「我們到臺灣各地唱歌,到國外唱歌,那些都是假的。我們要唱給土地聽、唱給祖靈聽、唱給自己聽,這才是真的。」查馬克的心願,是孩子們能透過歌曲,來認識部落文化,更重要的是認識自己。「也許孩子們現在不懂,但這些古謠會成為種子。等到有一天,也許是十年、二十年之後,等他們長大,等他們想起這些歌,他們就會懂了。」泰武國小發行的新專輯,叫《歌開始的地方》。問查馬克,「歌開始的地方」究竟在哪裏?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微笑地說:「就在我們的心。」

講義英雄的人生觀

請為幸福下個定義
幸福是能快樂地唱歌;幸福是總是能得到很多人的相助;幸福更是能和太太、孩子相聚在一起。

請說出你最景仰的人
我的父親是一位非常盡責的老師。小時候我跟父親比較疏遠,心裏會埋怨他為什麼把這麼多時間和金錢花在學生身上。成為老師後,我終於能理解父親的心,他那種「用生命感動生命」的精神,讓我非常敬佩。

你至今遇到最大的挫折是什麼?如何克服?
我一直覺得對太太很虧欠。我跟她分隔兩地教書,見面的時間不多,好不容易相聚,我卻時常要忙古謠傳唱隊的事。妻子始終默默地包容我,我很感謝她,也感謝上天讓我與她相遇。

你認為人生最有價值的事物是什麼?
一個人如果能用自己的生命,去陪伴其他生命,並一起找到力量,我認為這就是人生最有價值的事了。
行動版 電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