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孩子嘗嘗天然的味道

只要有人記得,傳統糖點的手藝就不會消失
我有一位朋友住在鄉下,她會做傳統的薑糖。曾經有一陣子,下午三、四點孩子放學的時候,她就把做好的薑糖拿到門口,請路過門前的小朋友吃。有時候沒拿糖出去,幾個調皮的孩子還會特意上門來找。原本我以為她只是單純喜歡孩子,經過解釋我才知道,送薑糖給孩子吃的行動背後,原來還有更多的想法。
朋友說,薑糖是她小時候的記憶,沒想到因緣際會,年紀大了竟然會靠製作傳統薑糖為生。她說現在的孩子,吃的都不是自己腳下泥土裏長出的東西,五顏六色、充滿色素和甜味劑的合成糖果和點心,成了孩子習慣的味道。孩子嘗不到天然的味道,真實的味道就不會存在他們的記憶中。她說:「我只是想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薑糖的味道,也許有一天他們長大了,會想要回來找這個味道。只要有人來找,這個傳統的手藝就不會消失。」
薑糖是用老薑、番薯、麥芽、紅糖製造。原料很簡單,靠得是手工和時間慢慢熬、溫溫煮。經過雙手揉呀、壓呀、切呀,最後做出一顆顆軟硬適中的薑糖。除了薑糖之外,桔餅也是一個原料單純,純靠手工,但是也幾乎失傳的傳統糖點。市面上看到的桔餅,大多是經過漂染的橘紅色,外層沾滿白砂糖。我那做糖的朋友湯正川說:「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讓阿公傳下來的手藝在我這一代斷絕,實在很難繼續做下去。」他做的桔餅沒有經過漂染,外表看起來是暗暗的咖啡色,雖然不怎麼討喜,但卻是天然食物的真實呈現。
同樣用糖做成的甜食,牛軋糖這幾年大行其道,各家品牌各顯神通。每年過年我家都少不了朋友艾莉寄給我的牛軋糖。艾莉家的牛軋糖,因為用手壓製做,咬起來特別適口,不會硬得咬不動,濃濃的奶香加上新鮮的堅果或花生,讓我家很多客人一顆接一顆,停不下來。十多年來,她的牛軋糖已經是我家的年節必備,連每年帶孩子來拜年的親戚,都指定要吃和去年一樣的糖。吃糖的孩子今年已經到法國留學去了,他的媽媽過年來我家時,還跟我說一到過年,孩子就想到牛軋糖好吃的滋味。我想,這就是那位做薑糖的朋友說的,讓孩子嘗嘗天然的味道,他們會一輩子存放在記憶中。和牛軋糖形狀類似的南棗核桃糕,也是很容易被現代人接受的傳統糖果。我喜歡徐繁露用自己研磨的棗泥,加上柴燒麥芽糖做成的南棗核桃糕。咬嚼起來口感類似薑糖,只是少了老薑的微微辣感,多了核桃華麗的香味。
以前的人吃的是當地的食物,現在的孩子吃的是國際化、滿天飛來飛去、海上運來運去的食品,也許連食物原始的樣子都沒看見過,只記得包裝上印製精美的品牌,和電視廣告強烈行銷的印象。在一次廣播節目中,一位年輕媽媽現場Call–in問我說,市面各種甜食的添加物太多,不是色素就是香精,她都不知道該拿什麼給孩子吃。我忍不住回答她:「讓孩子嘗嘗天然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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