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到星條旗的房間

在太陽緩緩落下的地平線的附近,有幾艘巡邏艇停泊在那裡。巡邏艇就像是沒有成功回到沙灘而漫無目標持續游泳的人們的小小的頭似的在漂浮著。
班從吉普車的後座望著海洋。微微的波浪聲,以及被帶刺鐵條撕裂的海風的呻吟聲傳到班的耳裡。
中華民國海軍旗豎立在沿著海邊裝設的帶刺鐵條上隨風飄動的聲音,以及附近村落的豬叫聲也都隱約聽得見。
在台灣海峽滿布鮮豔的橘色晚霞的天空之前,誰都沒有說話。
透過防風玻璃照射進來的陽光很耀眼。駕駛座上的父親稀疏的頭髮因為汗水而顯得更薄了,班一直盯著它看。
父親開始用班聽不懂的語言悄聲說話。大概是中國的方言吧。未知的音節伴隨著抑揚起伏,父親的手臂溫柔地觸摸鄰座的女人。像是熱帶植物的大大的葉子般,緩慢但確實地移動著。
班很熟悉那個女人。父親要他用北京話叫她「姐姐」。現在,那個「姐姐」稍微回頭看了一下班,但可能因為父親說了班不懂的語言,她感到安心,於是沒再看他。
班拚命把視線轉到吉普車外,從帶刺鐵條移向岸邊,再移到退潮的微小波浪,最後目不轉睛地望著橘色的地平線,他一直把眼光停留在那裡。

Come here, Mama, come on quick
Cocaine's making your poor boy so sick

沉沒的太陽之中,一架偵察機向中國飛過去。
在那轟隆隆的聲音消失之後,四周完全靜了下來。
班想要喊叫什麼,但少年無論怎麼喊叫,都無法勝過那股巨大的靜默,於是班把眼靜閉了起來。
班和母親兩人搭了從基隆出發的威爾森總統號,「回去」他不認識的美國,就在那年年底,甘迺迪總統當選之後的一個禮拜。

被破曉前的天空震撼,班從睡眠中醒來。他被淡而模糊的光線照射著的灰色牆壁和發黃的拉門包圍著,睡了多久了呢?這是一間四張半榻榻米的房間。在沒有掛上窗簾的窗戶中,朦朧顯現彷彿壓迫著老舊土牆般延伸到二樓的柿子樹梢。反射著微光的果實在空中搖動。
從不知何處的遙遠地方、都市的不確實的地平線那附近,可以聽到首班電車開始劃破深藍色的冷空氣行駛著的聲響。瞬間,班在破損的鋪蓋中顫抖起來。
「安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