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更友善的音樂,展現安靜的力量──生祥在美濃

向晚:文學作為世界的通行證

等待晚餐的時間,生祥媽媽在廚房忙進忙出,我們在二樓房間裡繼續談「文學」。
生祥擁有為數極多的珍藏LP(黑膠唱片),音樂之外,生祥房裡的書架上,也擺放許多文學作品。快速掃看過去,有芥川龍之介等日本文學家、陳映真、黃春明、魯迅、吳音寧、一些電影DVD、台灣文化論述、中國農業考察、鍾理和全集、莫言及余華等人的書,閒聊中發現,莫言《檀香刑》及余華《許三觀賣血記》、《兄弟》等書最得他的心。
關於《許三觀賣血記》,生祥說這本是余華經典作品之一:「我到現在都還背得出它最後一句話:屌毛出得比眉毛晚,長得倒比眉毛長。」生祥認為余華這部作品中鮮活的畫面感,跟客家山歌裡的文學傳統很像,例如「什麼那麼硬硬過鐵?什麼那麼軟軟過綿?」接的不是木頭、鐵等具體東西,卻是人心的柔情及兄弟分家的狀態。生祥對小說中的畫面場景描述極有感覺,因為這和他在客家山歌傳統裡領會到的非常相似。
生祥引用沃克特那句常被引用的話,也就是:世界上任何令人很感動的作品,題材通常不超過作者生活世界方圓二十哩(約三十幾公里),由此連結莫言,生祥說他在莫言小說及散文中,看到的是一種對世界共通「人性」的關懷和仔細刻劃,這種書寫能力正如莫言散文中所言是「取得世界的通行證」,生祥強調,他相信這個是「對的東西」,所以他很喜歡。
如同《檀香刑》,生祥甚至用「Best」來形容,他說雖然大家批評莫言殘忍、嗜血、冒犯了全中國人等等,但我們更要去看到那些「反向」的東西,余華同樣經典的作品《兄弟》也應該這樣讀,要能讀出作品背後所表達關於普遍人性的關懷。
就像陳映真《夜行貨車》及《華盛頓大樓》系列,寫資本主義發達後人心的空虛,余華的《兄弟》也是;而余華正因如此,所以飽受大陸文壇批判,因為他的視野已超越當代中國大陸一般見解許多。
邊談文學我邊注意到生祥對喜愛的作家(如莫言、余華),會如同他由衷佩服的音樂人(如Bob Dylan、Van Morrison及陳達),往往涉獵極深入,每一張專輯,每一本書,生祥都會細品、深思,而不只是略知一二而已──我想這和他對生活細節的觀察細膩,因此一再能寫出感動大家的音樂是息息相關的。

入夜:友善且坦率自然

話題轉回音樂,生祥抓起吉他,示範他這幾年來深有體悟的Okinawa(沖繩)「3」的擺動節奏,並現場唱起〈野生〉、〈莫嗷〉片段。
「在錄音室待太久是不健康的!」生祥說。因此,他花在樂器練習、寫歌及錄音時間都很短,不喜歡拖太久。然後他說他決定做「更友善」的音樂。
生祥提到有一次Ken(大竹研)跟他說有一種表達方式是比較aggressive(侵略性的),這讓他開始反省自己的表達方式,並回想起交工之所以會解散,是那時在唱的時候,往往太具侵略性,就像眼睛會割人,「我不想要再那樣子了,我想要讓自己的作品表達得更友善一點。」生祥平靜說道。
生祥說做音樂其實不能只靠天分,也不代表可以不必承擔痛苦,就像各行各業都有辛苦的地方,例如專業上會遇到的挫折、悲傷、挑戰及孤獨等等,但他已學會盡力去enjoy這些過程中接近痛苦的部分。而他發現,追求身心健康非常重要,打桌球也是為了這個。我特地央求生祥讓我看看他的桌球拍,生祥答應,並與我分享他打桌球的許多趣事,包括這是二手拍、兩面二手膠皮怎麼來、曾遇過的高手、國手蔣澎龍給他的啟示、代表美濃鎮參加桌球比賽等等。我深感生祥真的非常惜物且坦率自然,像關於桌球,他言談之間充滿熱情及自信,毫不隱藏。
八點左右要走下去吃飯時,我忍不住問生祥:「難道你都不讀新詩?怎麼書架上幾乎沒有任何詩集……」他坦誠的確不太讀詩,但他說如果詩句中的畫面感吸引他的話,其實會稍微讀讀,不過真的很少讀新詩就是。

深夜:發自土地的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