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湧現的創作能量 幾米 追尋心裡的星空

幾米說,「我必須把每張畫面的內在關係講清楚,不管讀者有沒有覺察。我覺得就是老老實實地說一個故事,而不是渲染自己的才華或技巧,這些東西都沒有真實感。」
即使讀者未必注意,每一朵花,一株樹或是一個紅氣球,每個畫面,幾米都奇妙地留下另一張畫面的線索,成為彼此包涵、融合一致的內在世界。
當幾米「老老實實」把斷裂的故事,密合縫補的同時,書裡的少男少女也完成了他們的追尋。幾米不禁感嘆,「唉,我發現我所有作品,說的都是『追尋』的故事,都在追尋一種不是現實的東西。」
最後,女孩出走歸來,生了一場大病,她再也不能變魔術了,她成為大人。幾米說,「她必須面對生命中真實的殘酷,繼續往前進,這就是成長。」

挑剔自己的創作者
幾米前後用一整年讓《星空》由10 張圖,發展出134 頁的長篇,展現一個結構細密有如小說的故事。
幾米說,「當你進入飽滿的創作狀態,生活裡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成為靈感。」小時候,幾米祖父過世時,他親戚大哥哥正好處在叛逆期,拒絕出來拜跪,幾米當時感到震撼不解,「他是長孫,怎麼那麼不孝?」如今他能體會這種心情,「因為小孩會看穿大人的世故。」這種青少年的心理,成為畫中女孩的個性展現。
《星空》裡的男孩有濃重的自閉傾向,幾米身邊也有不少朋友的孩子是自閉兒,其中有一個對所有的鯨魚都很清楚,但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
而故事裡少女少男滿不在乎的在雨中淋雨,更活脫脫是每個人童年的經驗,幾米說,「我女兒帶傘,但從來不用,她會和同學在雨中這樣跑,她們背包裡一定有雨傘、雨衣,但從來沒有打開來過。」
多年前,幾米為一位女孩簽書時,女孩對他說,她在爸媽離婚的前一晚,坐在客廳沙發念《向左走.向右走》給媽媽聽,度過這個家庭完整的最後一晚上。幾米很不忍心,低聲說,「她父母最後還是離婚了,但只要想到她們母女一起讀書的畫面,就覺得很有力量。」
這個令幾米傷心又感動的經驗,成為書裡的一頁風景。女孩的父母最終也真的離婚了,她和媽媽無言地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畫面寧靜而哀傷。
幾米自評說,「我覺得,現在的我作品更複雜,變化更多,更像一個小說的感覺。冰山下的東西更大了一點。」
這番話對近乎病態挑剔自己的幾米,非常稀罕。幾米在週刊畫了六、七年插畫,每期還是會到書報攤,偷翻一下便很快蓋起來,「我每次都有非常害怕的感覺。怕很醜。好擔心,那一頁這次又變得很可怕。」以前他還會剪貼收藏,現在索性把整本雜誌丟到垃圾筒,他坦言「我其實很討厭我的畫」。
但是在《星空》,很多人讀後開始感到不一樣的幾米,彷彿更開放,也樂於擁抱希望。幾米說,「我做《星空》時,已經創作第10 年,離我生病也已經第13 年了,我覺得疾病的陰影...(他頓了一下),
我...幾乎要把這部分給擱了。」談到疾病,幾米還是難免哽咽一下,但很快點到為止。在過去,如果記者觸及這個話題,他必定當場不能自己地淚流。

絕地生出燦欄花朵
3 年前他受訪時,曾回憶95 年罹患血癌的夢魘,「在加護病房裡,我翻眼迷迷濛濛地看著暗紅的血液,注入我的體內,我在想,這是誰的血?看著我的手,發呆。沒有白天夜晚,半夜起來看著身邊太太,趴著睡著了,覺得她好可憐、好可憐。」
他更透露一段瀕死經歷,「我夢見很多鬼怪,床上床邊、躺著站著的,把我一直拉、一直拉。有一天三毛站在我床頭,不發一語看著我,她長髮紅色洋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