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攤

東京神保町的舊書店街大約有一百八十家舊書店,這般麇集,為世界之最。我喜歡從那裡走過。
路線是固定的:從御茶水驛下車,經過明治大學和日本大學的校舍相夾的明大路,在駿河台下向西,沿靖國路南側,到專大前過街,折返,再轉上白山路,往北走到水道橋驛,乘車而去。
目的卻不是淘書,而是散步,所以不要進入哪個門,一路走下去,時而駐足,翻檢一下臨街堆放的舊書。店內把書擺在頂天立地的架子上,青磚砌牆似的,便擺出學問的森嚴,伸手取閱也不由地鄭重。而攤出店外,那些書近乎垃圾,翻翻檢檢就自有逛街的輕鬆,優哉游哉。常見車站垃圾箱裡丟著嶄新的書刊,不好意思拿出來讀,眼看被流浪漢拾去,或許書堆裡就有些他們出賣的。舊書店各有所專,賣文學的,賣歷史的,店家也會把品相不好的書淘汰,在店頭廉價處理,若有所發現,那真是摟草打兔子之喜。任何一本書,問題都在於你要不要讀,而不是它該不該存在。當此資訊如海嘯的年代,更成為問題的不是讀甚麼,而是不讀甚麼,譬如敢於不讀暢銷書。
聽說近來從網上購書多起來,舊書店街也終將冷落罷。但意在散步,我還會走下去,從舊書間穿過。

◎作者簡介
李長聲
1949年生於長春。曾任日本文學雜誌副主編。自1988年僑居日本,一度專攻日本出版文化史。自勵「勤工觀社會,博覽著文章」,長年為北京、台北、上海、廣州等地報刊撰寫專欄,結集出版有《櫻下漫讀》、《東遊西話》、《四帖半閒話》、《居酒屋閒話》、《風來坊閒話》、《東京灣閒話》、《四方山閒話》等,並譯有《大海獠牙》、《隱劍孤影抄》、《黃昏清兵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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