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政──與家共生

每日醒來, 打開電腦,隨之而來的是自音響中播出的音樂,在音樂的環伺中,起身煮一杯薄荷巧克力口味的義式咖啡,鵝黃色的光線使得頂樓加蓋的冬日不至於太過寒冷。藏身在鬧區中的老公寓,陳德政在頂樓的居所中寫作與生活, 已過了六年,在這裡,家是他工作的地點,也是沉澱與收納一切
過往、情緒的處所。

〈接近天空的代價〉

出生於台南,大學時便北上念書,初始住在政大宿舍內,後來搬到鄰近的老式公寓與同學一起住,這之間也曾換過幾次住所、到國外生活,直到落腳在此處。

「這裡已經是我活到現在台南之外住得最久的地方, 在紐約時也只住三年, 這裡住了六年,是人生中第二長的地方。」在大樓林立的台北市區,陳德政棲身在老舊公寓的頂樓加蓋中,他形容自己運氣不錯,房東把房子蓋得十分講究、房租也不昂貴,並因為邊間的緣故,十分僻靜,能夠大聲放音樂卻不會干擾到周邊的住戶。除了房間外,還有露臺,他在露臺上放上桌椅跟洋傘,有時到此處抽根菸或放空。他還形容,夏天時此處的光影變化十分迷人,往下望就是公園,往前就是城市的樣貌,更難得的是在此處得以獨自享有一整片完整的天空。「雖然頂樓加蓋的房子冬冷夏熱是一定的,但這就是有天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他說。

談起他的第二本散文集《在遠方相遇》,雖是起源於旅行的當下,但書中的作品原型先是在旅途中做的筆記,等回到這個房間才整理完成。「回到這個空間,在這裡寫了六年,對我來說有種安定的感覺。」在旅行的過程中,他也會在Hostel的交誼廳、旅舍的書桌前寫雜誌與專欄的稿件,而在那樣狀態下完成的作品,多半都令他印象深刻,再次看到文章的當下,會令他想起當時寫作的場所與氛圍。

〈規律與平衡〉

在陳德政的房間裡,音樂是恆久的存在。一起床音樂就會打開,上網瀏覽與音樂、運動相關的網站與關注的議題,但一旦開始寫作,就會先把音樂暫停,寫完之後再繼續音樂。他笑說年輕時還有辦法邊聽音樂邊寫作,但隨著年歲漸長,寫作需要一定的專注力,因此現在寫作時企求較為寧靜的狀態。「所以我沒有辦法在外面寫作,外面放的音樂也不一定對味。」他說,「音樂對氛圍的影響其實很巨大,只是大家可能還沒有感受到。」雖然在房間裡有簡單的加熱用具,但還是常有機會外食。他形容五感是共通的,若是店家放了不對味的音樂,他感覺眼前的飯菜儘管再好吃,在不對的狀態下,都不會再是那樣美味了。

關於寫作的習慣,他形容總是要有一個準備的儀式,才能讓自己潛心進入寫作的狀態中,對他而言,連桌上的陳設都得一致,因為熟悉的環境才能讓自己更專注於寫作。不過,「以我自己的經驗,追根究柢都是自己的心態,想寫時,坐在路邊的轉角也能寫,不想寫的時候就算東西擺正了、法術施完了還是不想寫。」

寫作之餘,他放鬆自己的方式不外乎打掃房間、上網、慢跑、看垃圾文章,其中最有意思的是, 他會在夜晚散步。他描述起台北市區只要一過十一點,就成了另一座城市──黃色系的路燈,街上寥落無人也無車。他有自己的散步路徑,小圈路線是從忠孝復興走到大安森林公園,大圈路線會再把大安森林公園走完,循著信義路、經過附中,再走回來。「這是我的大絕招,如果有文章卡了兩天都寫不出來,我就會去走一圈大圈的,也像是給自己下一個最後通牒,通常,走完回來隔天就可以寫了。」他形容這樣的紓壓方式,也是一種重新將自己整理好的過程,「寫作其實就是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看決心有沒有下那麼多,敢於去面對自己,或重新面對以前的一些人,包括那些可能失聯的人。一旦決定去寫你跟他彼此之間的故事,你就必須重新梳理當時的情感狀況,往往是很花心力的。」

陳德政表示,無論作品內容是什麼類型,許多寫作者其實都過著十分規律而平衡的生活。「大概因為我是土象星座的吧,魔羯座,滿典型的。若是生活有波動的狀態,創作速度就會變慢。」他同時形容自己是「理性過生活,感性創作」的人,倘若交換過來,就將會是另一種人生樣態。「也許在二十歲時,會想要過瘋狂的生活。」但如今的他選擇以規律的方式度日,把所有情感都投注於作品之中,維持穩定的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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