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必有詩意

麥麥是我在花蓮唸書時撿回來的流浪小貓。秋天出生的小貓咪,不知道為什麼有著初春時期那種怯生生的氣質,個頭比同齡的貓都小,膽子更小,怕車聲人聲,怕人,但似乎更怕冷和餓。或者其實是我怕她冷了和餓著呢?總之在那年冬天的第一波寒流前夕,被我半哄半騙的抱回家了。

相處了一陣子才發現她其實不怕人,只是怕生,熟絡以後黏人得很;我替她取名為麥芽糖,但她喜歡人家喚她麥麥。秋冬之交的花蓮常下雨,麥麥喜歡站在窗邊的櫃子上看躲雨的小鳥,偶爾外頭打雷,或附近巷弄放起鞭炮,或煙火,又嚇得一溜煙跳下櫃子跑到我懷裡,張開前腳抱著我的手,腳掌踩呀踩,常常就靠著我睡著了。

麥麥的前腳很有……該說很有才華嗎?或許是因為膽子小,做什麼事都是伸得長長的前腳先行。是一隻延展性很好的貓咪就是了。她喜歡用前腳去碰觸、撥弄、窮盡一切手段技藝去研究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總發出奇怪光芒的3C用品。她曾在電腦上亂按一通、刪掉了我在PTT多年累積下來的「我的最愛」列表,也曾三更半夜用我的手機,撥電話給……給當時走得很近的女孩(而且打通了又不出聲,敢做敢當啊麥芽糖!),最近一次,是我抱著她坐在電腦前給她看一篇剛寫好的新作品,志得意滿的解說著,但她漫不經心,東張西望,最後只在電腦上隨手按了一下W鍵,留下長長的一串WWWWW──

是幽默還是批判呢?有時我也覺得困惑,看著麥麥的眼睛,好深好深,即使是最最疲倦的時刻,也盈滿(豐沛但是轉瞬即逝的)愛意與好奇,甜甜的,效果快,恢復體力也快……

這到底是一隻怎樣的貓咪呢?

其中必有詩意

寵物朋友
● 林達陽
寫詩和散文, 著有《恆溫行李》、《再說一個秘密》、《誤點的紙飛機》等。得過三大報文學獎,喜歡旅行、打排球、喝綠茶、七星潭和西子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