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最美的饋贈/賀源

賀源
院子裏的葡萄藤又爬滿了架子,青綠的葡萄藏在葉片間,像害羞的小姑娘。我坐在藤架下乘涼,望著那些尚未成熟的果實出神。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母親端著竹篩走來,裏面是剛摘的青菜。
“媽,今年的葡萄什麼時候能熟啊?”我伸手碰了碰最低處的一串。
“急什麼,還早著呢。”母親放下篩子擦汗,“起碼還得等個把月。你小時候就這樣,葡萄剛結出來就天天盯著。”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時候,每到夏天,我最愛數葡萄,從青豆般大小數到紫黑。
“媽,你還記得我六歲那年偷吃青葡萄的事嗎?”
母親拍了下我的肩膀:“怎麼不記得?你吃了半串,酸得直咧嘴,還鬧肚子。”
我們相視而笑。那時我搬著小板凳踮腳夠葡萄,酸得眼淚直流,母親又是揉肚子,又是熬紅糖水。
父親扛著鋤頭回來,聽見笑聲問:“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說你兒子小時候的糗事。”母親笑道。
父親查看葡萄架:“今年結得不錯。那串長得最好,留著給你帶走。”
“爸,我就住幾天,等不到葡萄熟。”
“知道你等不到。”父親難得一笑,“等你下個月回來吃。”
午飯後,母親帶我去看石榴樹。老屋後的石榴樹是爺爺種的,滿樹火紅的花朵像小燈籠。
“花開得真好。”我湊近聞,雖無香味,卻紅得耀眼。
“今年肯定能結不少果。”母親撫摸樹幹,“你爺爺要是看見,肯定高興。”
我想起爺爺總愛坐在樹下,用粗糙的手剝石榴,把果粒放在我手心:“爺爺說石榴籽像紅寶石。”
母親點點頭,眼眶濕潤:“是啊,他最愛看你吃石榴的樣子。”
傍晚,鄰居李嬸送來幾個早熟石榴:“嘗嘗,我家樹結的,別看個頭小,可甜了。”
我掰開石榴,汁液染紅手指。母親趕緊遞來毛巾:“慢點,別弄髒衣服。”
“好吃嗎?”李嬸期待地問。
“真甜!”我把另一半遞給母親。
李嬸笑道:“記得你小時候,常來我家要石榴吃,還爬樹摘,可把你媽嚇壞了。”
父親出來見狀搖頭:“又吃上了?晚飯還吃不吃了?”
“吃!爸,你也嘗一個?”
父親擺擺手走開,轉身時嘴角卻帶著笑。
夜深,我躺在床上聽蟲鳴。母親輕輕推門,放下一杯溫水:“睡不著?”
“嗯,在想小時候。記得有年夏天特別熱,你和爺爺在葡萄架下給我講故事。”
母親理了理我的頭髮:“那會兒你總纏著我們講同一個故事,聽不膩似的。”
直到父親在門外咳嗽一聲,母親才起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我看見父親站在凳子上剪葡萄枝。
“爸,這麼早?”我推開窗。
父親險些摔下來:“醒了?修修枝子,讓葡萄長得更好。”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下次回來吃到最甜的葡萄。
早飯後,母親教我醃石榴汁:“把籽剝出來,加冰糖密封,冬天兌熱水喝能治咳嗽。”
我學著剝籽,陽光照在玻璃罐上,紅色的石榴籽像寶石般閃耀。
假期很快結束。臨走時,母親往箱子裏塞了幾罐石榴汁和一包葡萄乾:“葡萄熟了我給你寄,記得把石榴汁放陰涼處。”
父親搬完行李又折回院子,拿來一個帶葉的小石榴:“路上吃。”
車子啟動,父母站在石榴樹下揮手。火紅的花朵映著他們的白髮,格外醒目。
後視鏡裏,石榴樹漸漸消失。我撫摸著石榴,忽然明白,有些愛就像夏日的果實,看似平常,卻飽含陽光的溫暖與歲月的甘甜。
- 新聞關鍵字: 偷吃
- 記者:好報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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