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魚風景／俞崇音

俞崇音

我養過金魚，那還是在念高中的時候，一個同學帶著我去一個金魚場參觀。在雙塔寺後面一塊空地上，就地放著許多排列有序的一米左右直徑的沙盆。每一個盆裏都是綠油油的水，水裏是各個品種的金魚。因爲水是深綠色的，所以金魚要遊到接近水面上才會讓人看到，那麽突如其來地出現，又那麽搖曳多姿，加之修身文彩，悠遊自在，怎不讓人傾倒！金魚場確實很簡陋，養魚的老漢應該文化也不高，但是那魚，真的漂亮！放在任何場合都不掉價！就像諸葛亮在隆中,躬耕南野，依然名聞遐邇。於是我這個15嵗的讀書郎受到了誘惑。

我同學是金魚場的常客，家中已經有了一些愛寵。不時來補充更新一點。而我們家和全國人民一起正在跟著偉大領袖的步伐，學習老大哥，為支援世界革命過苦日子。現在我忽發奇想，要養金魚，估計以我家的情況，家長不會同意，再説缸呢？難道買一個？抱著沒有希望的希望，我偷偷的和我父親商量，誰知道，父母居然都同意了，只要不妨礙學習。缸，就用米缸，水，就用井水。魚，我自己去挑。我的父母真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父母！

不過，我也很識趣。考慮我們家的經濟狀況，考慮到性價比，就在下一次去金魚場的時候，挑選了不多的幾條龍種和丹玉，原來還想買二條珍珠，可是有點小貴，再説，沒有龍種，丹玉那樣的大尾巴帶來的優雅，就放棄了！

我們把米缸灌上井水。小金魚放進去，一切就都妥妥貼貼的了！缸就放在飯桌子下麵，天冷了，就買一個草窩，把米缸放在裏面。這樣的狀態一直保持到我高中畢業，上山下鄉以前。

上山下鄉臨行以前，誰都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我就和我爸爸一起把那一缸金魚放到了井裏。我知道井水很涼，金魚可能不適應，可是震天動地的鑼鼓聲，不允許我有一點猶豫。爸爸媽媽白天要上班幹革命，很晚才能回家，是沒有辦法幫我照顧這些小生命的！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和每一個老百姓一樣！

許多年過去了，山還是那個山，水也還是那個水。不過萬壽無疆沒有萬壽無疆，終於過去了！而我們，都回來了！但是，時過境遷，許多事再也回不來了！

稍稍安定後，我還是養了二缸魚，不過是錦鯉。因爲他們生命力強。就像經過了風風雨雨的我。用的是是瓦缸，比米缸進步了一點點，只是又遇到了許多風雲，最強的一次是朱縂管帶著100口棺材發號施令，在全國掀起了一場下崗的狂飆。我恭逢其盛，不幸遇上了，老婆因此一次又一次把我趕走。家庭就此破碎，為了孩子，爲了活下來，我打了五份工！幸虧缸裏是堅強的錦鯉。那樣的歲月，也和我們一樣，堅持活下來了！

以後，九十多歲的父母先後離開了我們。三年後，兒子對我們家進行了裝修。那二缸錦鯉不知所蹤，希望有善男信女收養了他們。我以爲我和金魚也許緣儘於此。

誰知道，兒子居然在院子裏挖了一個金魚池！難道他也喜歡養金魚？

他買的金魚放到水池裏了！一望而知，這品種價格不菲。還個頭不小，卻只有一點點的 小尾巴，扭啊扭的，也許和現在流行超短裙有關係。他說名字叫“藍壽”。也搭配了若干條龍種，丹玉和珍珠。

為了這魚，他先買了充氧器，一個變壓器帶著一個微型的空氣壓縮機通過二根透明塑膠管向水池裏放空氣。冒泡泡。接著又買來循環換水裝置，過濾，曝氣，一應俱全。完整的水處理設備。小小的水池裏放了這麽些機械設備。實在和悠哉遊哉的金魚不搭。最糟糕的是魚不停的死！我每天多了一項工作：埋死魚。兒子沒有知難而退。就不停的買。最痛苦的是我，不捨得魚，不捨得米。可是無可奈何！嗚呼！

不過，我終於想開了！我的人生遇到了那麽多的溝溝坎坎。不是也過來了嗎。這些，也許就是金魚們命裏的劫數，一切，順其自然吧！會達到新的平衡的。（圖：俞崇音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