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經典:唐璜荒唐

西班牙著名的外交官與作家馬葉茲度(Ramiro de Maeztu, 1874-1936)在他的著作論述中指稱唐璜 (Don Juan)、吉訶德(Don Quijote)和賽樂斯汀娜(La Celestina)是西班牙文學史上三大經典人物,形塑西班牙文學、甚至世界文學的原型角色。這三個人都荒唐,但是俊逸瀟灑、風流倜儻者可能只有唐璜。

西班牙經典:唐璜荒唐

唐璜這個角色,從西班牙古典故事詩的傳說〈唐璜和骷髏頭〉(Don Juan y la calavera)衍生,在十七世紀成為西班牙劇作家帝索.莫里納(Tirso de Molina)劇作《塞維亞的風流客和石頭客人》(El burlador de Sevilla y convidado de piedra)的主角,發展到十九世紀大放異彩,成為各國文學的易形/異形或共同體:英國的拜倫、法國的莫里哀和西班牙的索里亞(José Zorrilla)的劇作都叫《唐璜》;莫札特的歌劇是《唐喬望尼》、普希金的《石頭客》、義大利的真人真事卡薩諾瓦(Giacomo Casanova, 1725-1798)、或是《金瓶梅》的西門慶,大抵是異「姓」同「性」的公子哥。因此,《唐璜》誕生幾百年來,是少數長紅迄今仍然炙手可熱的劇作,至少,在西班牙仍然保持這個戲劇表演傳統,因為,只有浪漫主義的索里亞讓唐璜因愛獲得赦免,因愛靈魂得以升天堂,一改其他唐璜因弒人、褻瀆神明而下地獄的命運。

天主教的萬聖節是每年的11月1日,這一天也是亡靈節,也就是掃墓節,不同國家或有別,但大致是藉著紀念祝禱諸多聖徒的機會,也祭悼亡靈。這祭悼亡靈的儀式和意涵有點像中華文化的中元節,安慰該日暫時回到人間、遊走地界的亡魂。拉丁美洲有些國家從10月31日就開始;而墨西哥因傳統習俗認為小孩的亡魂是11日1日返回,成人是11月2日返回,因而有兩天的萬聖節.亡靈節祭拜儀典。耐人尋味的是,墨西哥傳統的萬聖節.亡靈節,有別於一般認為只能以隆重肅穆的心情,祭拜亡魂的儀式,他們反而以歡樂的心情迎接祖靈或先人/仙人,甚或載歌載舞。祭壇的擺設也沒有禁忌,生死共一堂:可以擺上婚禮新郎新娘的玩偶,同時擺上亡靈骷髏頭,這是1991年諾貝爾文學獎墨西哥詩人帕斯(Octavio Paz, 1914-1998)用來詮釋墨西哥複雜的民族性和多重個性揉雜的特質,或反映傳統族裔文化的多樣性,悲喜表裏大異其趣的心理反應。這個節慶,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非物質的人類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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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亡靈節祭壇 | 墨西哥商務簽證文件暨文化辦事處提供

西班牙則是依從天主教儀式,11月1日萬聖節當天會在教堂彌撒儀式中針對經由教會封聖的聖徒表達崇敬追思,後來則延伸到對所有的聖徒、使徒均表達一樣的敬意。這些雖是聖徒,但也是已故的亡魂,因此天地人間,陰陽跨界的傳說衍義益顯豐富。職是之故,西班牙更有一項特殊的傳統,就是每年的萬聖節.亡靈節在劇院上演《唐璜》戲劇,通常綿延到聖誕節前夕。塞萬提斯的故鄉阿卡拉.艾納雷斯(Alcalá de Henares)更將《唐璜》劇視為地方文化觀光的重點推廣,分別在五個城鎮巡迴演出,戶外和劇院裡演出《唐璜》劇碼,作為慶祝萬聖節.掃墓節的典型「祭品」。

《唐璜》劇和萬聖節.亡靈節結合的原因是:話說唐璜在街頭看見一個骷髏頭,用腳踢它戲弄它,又用褻瀆的語氣說要邀請骷髏頭晚餐。這個橋段先後被17-19世紀的西班牙作家寫進劇本,到了浪漫時期的索里亞,改寫成風流唐璜,奪走了修道院見習修女茵內斯的貞潔後,情急之下殺死了她的父親逃逸。多年以後,唐璜回到故鄉,來到茵內斯和她父親的墓園,父親從墓地顯靈,邀請唐璜共餐,狂妄唐璜回說無惡不作、無事不敢,結果唐璜赴宴時,亡魂一手要將他拉下地獄,忽地茵因斯的靈魂出現,說服父親,表示願意寬恕唐璜,忘掉他的荒唐褻瀆,用她的愛帶唐璜一起回到天主的懷抱。

這是唐璜從天不怕地不怕、狂妄不羈的浪蕩子,從褻瀆神明到謙沖醒悟的懺悔人,被真愛感動而獲得救贖的浪漫傳說。而從此,《唐璜》戲劇就成為萬聖節.亡靈節登場的代表作。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6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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