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忘卻的忘卻（外一篇）/劉光軍

劉光軍

我們村子不大，總共也就兩三千口人，村子雖然小但卻很古老。據《永年縣誌》記載，唐朝時就有民聚居，村西有“開元寺”，寺前有運糧河直通天津 明朝時稱榆柳村。後因大遷民村子分治，一為榆林一為柳村。其中的柳村就是我祖輩生活的地方。

村裏祖祖輩輩也沒有出過什麼大人物，直到一九三七年抗日戰爭爆發。才出了一批抗日志士。他們有的活到了新中國的建立，而有的卻為革命光榮犧牲了。就我們這個小村莊也出了三位烈士，他們是，在正裏突圍中英勇犧牲的八路軍戰士劉志，在對敵鬥爭中付出寶貴生命的溫懷慶，和在一次為八路軍買子彈的行動中，被敵人抓捕遭活埋的民兵隊長溫忠堂。

小時候每到農曆的正月初三，村裏都會給他們掃墓上墳。那一天一大早我就會被從大隊部門口傳來的鞭炮聲驚醒，就會一骨碌爬起來匆匆穿好衣服跑出家門。這時候就會看到那裏已經聚集了好多的人。放鞭炮的是大隊的幹部，看熱鬧、搶炮筒的都是我們這些小孩子。等人集合的差不多了，我們就會跟著大人們一起到村外的烈士墓地，這時候就會有一個叫韓文藝的人站出來，指揮大家在烈士墓前排好隊，然後他就開始大聲的朗讀毛主席語錄：“成千成萬的先烈，在我們的前頭英勇的犧牲了，我們要繼承他們的遺志，踏著他們的血跡勇敢的前進。”讀完後集體三鞠躬，再燃放鞭炮，每年如此。我們在潛移默化中就受到了教育，心裏特別的尊敬羡慕這些為人民的利益而犧牲的革命先烈。不知不覺中他們就成為了我們的崇拜偶像。又過了幾年，村裏的幹部換了。雖然到了那一天還是要為烈士掃墓上墳，但已經是變成了只在大隊部門口宣讀、放鞭炮、鞠躬，再也不到烈士墓前去了。

現在，這項極其有意義的活動，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麼啥時候丟掉了。丟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別說村裏的孩子們不知道他們的祖輩還曾有過和電影中書中那樣的英雄，就連大人們也都將他們拋到腦後去了。每天都是忙於掙錢發財，全忘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如何得來的。他們忘掉了最不該忘掉東西，忘卻了他們最不該忘卻的人。

說話間又到了今年的正月初三，看著空嘮嘮的大隊部門口，我的耳邊似乎又聽到了那熟悉的朗讀聲“成千成萬的先烈，在我們的前頭英勇的犧牲了……”似乎看到了那些烈士們寂寞孤獨和不解的眼睛，看到了那殷紅的血和被它染紅的旗幟。

◆我經歷的“破四舊”
我六歲的時候還沒上學，整天跟著“紅衛兵”“紅小兵”亂跑，看他們挨家挨戶的去“破四舊”。什麼是“四舊”我也不太清楚，總是會時不時地看到他們從村民家裏，搜出一些泛著黃的老舊書籍，還有一些有著好看圖案的各種瓷器。我心裏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四舊”吧。

記得有一天，我照舊跟著一群人上門收“四舊”，看看那些比我稍大的孩子胳膊上都戴著“紅袖章”，稍小一點的也都戴著“紅袖牌”，就“眼氣”的不得了。我跟著他們只是看熱鬧,從不去動嘴動手，只是隨著他們出來進去，眼睛裏滿是新鮮的事物，也不覺得開心、難過，只有好奇。

有一次來到了我的一個鄰居家，他家坐南向北，家裏有人行醫，生活比較講究。可能那些“紅小兵”們覺得，他家應該有不少“四舊”吧，於是，就一窩蜂的湧了進去，屋裏屋外到處亂翻，連他家的茅廁也沒有放過。過了一會兒，他們都陸續走了出來，到門口集中。這時候我看到他們每個人手裏，多多少少都拿了一些東西，除了一些舊書舊傢俱外，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後來才知道那些東西比較值錢，是一些小孩子脖子上戴的“長命鎖”“銀牌子”等。最後從門裏走出來的是個女孩子，只見她一邊走一邊高興地大喊著:“老師，我也找到四舊了!”老師和同學們聽到了，一起向她看過去，一刹那,老師的臉都紅了。那時候可能很尷尬，只是我不懂得而已。只是好奇的看著那個女孩子手裏提著的東西，圓圓的，大小和一個小西瓜差不多。土不拉幾的，上面還有一個鈕被她牢牢的抓在手裏。好像一邊還有一個圓形的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什麼用的。這時候，老師上前一步，大聲呵斥她:“你拿這個幹什麼，趕快給人送回去。”

當時，那些大一些的孩子們都大笑起來。後來連老師也跟著大笑起來，我也莫名其妙地跟著他們一起笑，笑什麼，因為什麼笑，不知道。長大了才知道，當時那個女孩手裏拿的是什麼，就是一個陶瓷做成的供老年人方便用的“夜壺”。怪不得當時會出現那種情況，就算是現在也是很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