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鎮水月黃昏／付令

付令

不期而遇的一場雨，打散了籃球局。他們找到我，改組AA制吃貨局，地點就在龍門鎮。當肉餅雞的暖意仍在胃中徘徊，河谷的暮色便已悄然降臨。

雨過天晴，天空掛著兩道絢麗的彩虹，從高山草原跨過河谷，直到另一方山麓。有人提議河邊走走。沒想到，龍門鎮老街的背後竟然別有洞天。在荷塘的幽香裏，小水渠像貪吃蛇從水塘蜿蜒而出，橫折豎折，在遠方與河水交匯。水渠的活水源頭是一處水塘，那兒的泉水正汩汩湧出。伴著水渠的小路，邊沿花壇的野芹開著紫色小花，晚風輕輕撩撥，帶來一股奇異的悶香。道路的另一旁是一條小河，在山崖下流淌。流水潺潺，叮咚作響。暮色中，灘塗上的蘆葦叢化作了綽約的綠影。夜鷺滑翔掠過淺灘，停駐在枝頭。

走著走著，河流在前方村寨處折轉，橫亙在面前。幸好一排石跳蹬跨河而去。石跳蹬是一排精心排列的石塊，形成階梯狀結構。這些石蹬表面光滑，反射各色光暈，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增添了幾分野趣。它們不僅可供行人通行，還可引導水流，水流從石塊上緩緩流下，宛如一道道小瀑布。

對岸村寨，華燈初上。布依族木樓下的河灣傳來搗衣聲，老婦人的竹籃裏浸著的青衫在石砧上濺起水花，敲碎了幾片漂浮的月光。岸邊的芙蓉在暗處綻放著碗口大的紅花，香氣沉甸甸的，與搗衣聲一同墜入水流。同事俯身掬水，忽然指著下游驚呼：“看那些燈！”原來是漁人的燈火，橘紅的光斑順流漂浮，如同白晝裏隱身的虹霓碎成了星子。就在這時，水紋中忽然遊出一輪彎彎的上弦月，隨即又被漣漪搖碎，化作滿河跳動的碎銀。

彩虹退隱，紅日行將墜落處晚霞漫天。此時的天空像被牧歸的羊群重新勾勒，灰白的雲朵伴著叮噹銅鈴緩緩下沉。而此刻，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那山崖上的龍吐水的奇觀。只見一處山崖上，水流從龍頭噴湧而出，傾瀉而下，轟鳴不已。水珠在夕陽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據說，早年村民們遇有大旱，便來此山泉祈求。金龍寓意著吉祥和風調雨順。同事忽然駐足，說鼻尖捕捉到一絲鮮甜，轉瞬又消逝無蹤。寨子裏的姑娘身著漩渦紋刺繡，靠在瀑布前的橋欄邊，銀項圈在昏光中泛著波光。

我們各自驅車踏上歸途。車窗外，暮色天空如畫卷般展開，雲彩呈現出淡紫色與粉色的溫柔漸變。一條筆直的大道貫穿前方，兩旁的路燈逐一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與夜空中的彩雲、上弦月，還有那滿天的星斗相輝映，空氣中彌漫著純淨與希望的氣息。地上的水漬反射著天空，星子拉長了睫毛。道路兩旁，鬱鬱蔥蔥的樹木隨風輕擺，遠處連綿的山脈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我不禁放慢了車速，漸漸沉醉於這份靜謐與美麗之中，盡情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