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吳郭魚湯
「沒魚了,」這幾乎是我最常聽見的答案
以前在報社工作,後面杭州南路的巷子內有攤「以馬內利鮮魚湯」,雖只是巷內人家車庫外搭建的棚子,從早到晚卻是顧客絡繹不絕,坐在長板凳上吃熱熱的鮮魚湯。
那時,我常在發完版後,穿過巷弄走過去喝鮮魚湯,好像那裏就是我的心情驛站。殺好的吳郭魚堆疊在玻璃櫥內,客人來了,老闆拿出一條魚烹煮。那時還算年輕的夫婦兩人手腳俐落,偶爾聽到老闆娘跟客人聊天,常談的話題都圍繞著孩子,擔心孩子上學、交朋友,後來是找工作、談戀愛等等接踵而來,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看著那幅「以馬內利」的招牌,意思是「上帝與我們同在」,很想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其實是「吳郭魚與我們同在」。這麼多年來,沒有一條吳郭魚是一樣的,卻吃進了不同的肚子內,簡簡單單的吳郭魚湯,簡直就是臺灣家庭的縮影,吃著魚湯,有時還得提防擦身而過的車輛,肩膀挨著肩膀,老闆娘蹲在地上刮魚鱗,展開賣魚人家的一生。
那時,如果晚一點過去,只見老闆露出諒解的苦笑:「沒魚了。」這幾乎是我最常聽見的答案,要是能夠如願吃到一碗吳郭魚湯,那天就會樂得想去買一張樂透試手氣。
報社結束營業後,我們這一群人各自換了工作,再回去吃魚湯,其實就有點滄桑的意味了。轉到那裏的機會並不多,記得某個早晨還遇到了以前的記者同事,現在轉行當上了董事長,穿著西裝也坐在板凳上呼嚕呼嚕喝湯,老闆說這位同事幾乎每早都來,當作固定的早餐。我心中想,也許是這樣,回到了這條巷子,我們又回到了報社的繁華和自己的年輕歲月,其實是只有歲月與我們同在。過了十幾年,沒怎麼變老的老闆娘還是蹲在地上殺魚,那天卻講起了她的婆婆剛動了手術,人老了總是病痛多,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沒有被老闆娘認出來,那天吃到了吳郭魚。我發現經歷了歲月變遷後,其實老天爺對待吳郭魚和人都是一樣公平的。
後來再去,都是臨時起意,恰好捷運到了善導寺站,或是跟著遊行隊伍走到了濟南路,已近黃昏,車輛冒出大量油煙猛向前衝,我繞進巷內去找鮮魚湯,有個攤子能如此長期存在根本就是我的救贖。離開十多年,我對這個地帶一直有種奇特的感覺,就好像回到了你住過十多年的老家,站在原址,卻發現蓋起了一幢陌生的高樓,這樣想著,我走到了以馬內利的招牌下,心頭迴盪著「我回來了」的回音,那已經跨過中年的老闆對著我搖頭苦笑:「沒魚了。」
以前在報社工作,後面杭州南路的巷子內有攤「以馬內利鮮魚湯」,雖只是巷內人家車庫外搭建的棚子,從早到晚卻是顧客絡繹不絕,坐在長板凳上吃熱熱的鮮魚湯。
那時,我常在發完版後,穿過巷弄走過去喝鮮魚湯,好像那裏就是我的心情驛站。殺好的吳郭魚堆疊在玻璃櫥內,客人來了,老闆拿出一條魚烹煮。那時還算年輕的夫婦兩人手腳俐落,偶爾聽到老闆娘跟客人聊天,常談的話題都圍繞著孩子,擔心孩子上學、交朋友,後來是找工作、談戀愛等等接踵而來,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看著那幅「以馬內利」的招牌,意思是「上帝與我們同在」,很想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其實是「吳郭魚與我們同在」。這麼多年來,沒有一條吳郭魚是一樣的,卻吃進了不同的肚子內,簡簡單單的吳郭魚湯,簡直就是臺灣家庭的縮影,吃著魚湯,有時還得提防擦身而過的車輛,肩膀挨著肩膀,老闆娘蹲在地上刮魚鱗,展開賣魚人家的一生。
那時,如果晚一點過去,只見老闆露出諒解的苦笑:「沒魚了。」這幾乎是我最常聽見的答案,要是能夠如願吃到一碗吳郭魚湯,那天就會樂得想去買一張樂透試手氣。
報社結束營業後,我們這一群人各自換了工作,再回去吃魚湯,其實就有點滄桑的意味了。轉到那裏的機會並不多,記得某個早晨還遇到了以前的記者同事,現在轉行當上了董事長,穿著西裝也坐在板凳上呼嚕呼嚕喝湯,老闆說這位同事幾乎每早都來,當作固定的早餐。我心中想,也許是這樣,回到了這條巷子,我們又回到了報社的繁華和自己的年輕歲月,其實是只有歲月與我們同在。過了十幾年,沒怎麼變老的老闆娘還是蹲在地上殺魚,那天卻講起了她的婆婆剛動了手術,人老了總是病痛多,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沒有被老闆娘認出來,那天吃到了吳郭魚。我發現經歷了歲月變遷後,其實老天爺對待吳郭魚和人都是一樣公平的。
後來再去,都是臨時起意,恰好捷運到了善導寺站,或是跟著遊行隊伍走到了濟南路,已近黃昏,車輛冒出大量油煙猛向前衝,我繞進巷內去找鮮魚湯,有個攤子能如此長期存在根本就是我的救贖。離開十多年,我對這個地帶一直有種奇特的感覺,就好像回到了你住過十多年的老家,站在原址,卻發現蓋起了一幢陌生的高樓,這樣想著,我走到了以馬內利的招牌下,心頭迴盪著「我回來了」的回音,那已經跨過中年的老闆對著我搖頭苦笑:「沒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