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 豬/春秋雨

春秋雨
兒時家裏養豬的故事,轉眼過去60年了。那時,我家六口人吃穿用度全靠父親一人微薄工資,日子過的著實艱難。關鍵時刻,還得說從河北農村走出來的父母,他們精通種莊稼、養豬養羊活計。一天,父親下班順路抱回家一個小豬崽兒,我們瞧著瑟瑟發抖的小豬問父親哪來的,父親說3塊錢買的,養到年底賣屠宰場,怎麼也能賣三四十塊錢。從那時起,我家養了幾年豬。
過去,農村人家飼養豬、羊、雞、鴨院子寬綽,加上房前屋後有自留地,生產隊分點玉米、高粱、豆子啥的,豬、羊、雞、鴨不愁沒得喂,居民戶人家沒那些條件。可父親已經把小豬買回家,就得給它搭窩弄吃食。第二天,我家院子裏多了個石頭、黃土泥砌的兩平米大小豬圈。小豬入住頭兩仨月還能在圈裏撒歡兒,等長到四五十斤往上,就有點憋屈了。豬憋屈還在其次,關鍵是到了夏天,滿院子豬屎豬尿味兒和漫天飛的蒼蠅、蚊子,那才叫鬧心。沒別的辦法,只能兩三天清理一次豬圈。
豬要長得快、上膘,就得喂雜糧和麥麩子,或者蘿蔔、白菜、白薯之類,這些我家都沒有。平時喂豬最多的是河溝長的一種叫澇藜菜的河草,接長不短割一些弄回家,洗洗燙燙剁碎了加上刷鍋水喂豬。到了生產隊收割白薯時,揀些白薯鬚子、白薯秧,要麼就在垃圾裏揀些爛蘿蔔、白菜疙瘩。盡最大努力讓豬填飽肚子,否則它就轉著彎哼哼。
記得是一年立冬後的一天,我背著背簍到生產隊砍完大白菜的菜地裏揀菜幫子。那天天空陰沉,透著寒氣,潮乎乎的泥土和菜幫子上滿是冰霜,手腳凍得透心涼。可再冷也得揀,不揀豬就得餓肚子。那年代,白菜幫子不只是喂豬的好東西,也是很多人家飯桌上不可或缺的吃食。每年買冬儲大白菜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把掉在地上的菜幫子、菜葉揀回家,用它包菜團子、菜包子,醃酸菜、鹹菜。那天我背回家的菜幫子,母親見了高興的不得了,鮮靈些的一一挑出來,洗淨後留著家人吃,剩下的剁碎喂豬。
豬屬雜食家畜,按說不挑食,可總讓它吃澇藜菜、菜幫子,不摻些雜糧、麥麩子,再沒點油水,光看它伸著鼻子在泔水盆裏“咕嚕咕嚕”吹泡。豬沒食欲,我們也替它發愁。機緣巧合的是,父親單位職工食堂泔水沒人要,被父親“承包”了下來,我也有了固定營生,三天兩頭騎著自行車去父親單位帶泔水。
那年月,上班族基本都自帶乾糧,不像現在普遍吃食堂、點外賣,所以食堂泔水缸裏剩菜剩飯很少。不過,單位食堂每天總要熬炒燉一些菜,泔水裏的油性味比家裏刷鍋水大,豬能吃上那樣的東西,不說是“大餐”,起碼味道美極了,有點營養。果然,那年我家養的豬瞧著就壯實,賣之前我們又棒子麵、麩子的讓它飽餐了一頓,送到屠宰場一上秤,100多斤。屠宰場師傅指著豬的圓鼓鼓肚皮說,出門前你們肯定猛揣(指飽喂)了。大家相視一笑。
- 記者:好報 編輯
- 更多生活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