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砍計畫,微軟亞洲研究院讓百家爭鳴

走在中國北京中關村的微軟大廈裡,位於12至14層樓的微軟亞洲研究院,牆上掛著四個時鐘,分別顯示著美國、中國、印度、英國四地時間。這裡的空間規劃奇特,研究員的辦公區沿著窗戶、將整棟樓圍成一圈,中間才是會議室與其他公共空間。這讓陽光更容易照進研究員的位置,通常他們的桌上會有兩或三個螢幕,方便一邊看文獻、一邊打資料,在這裡,諾大的空間顯得安靜,在研究裡的時間也彷彿是靜止的。

1991年,微軟(Microsoft)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決定成立一個讓研究員能自由做研究的地方,於是微軟在美國、英國、中國、印度等地設立七個研究院,每年投注約10%年營收的資金在基礎研究上。微軟亞洲研究院(Microsoft Research Asia)因此在1998年誕生,成為僅次於美國總部,人數規模與組織架構都最完整的研究機構。過去19年來,源源不絕的研發動能就從這裡湧現,不僅支援中國本地市場服務,技術更蔓延到全世界:MSRA在國際一流期刊與會議上發表的論文累計超過4千篇,超過400項科研成果已導入微軟產品中,從早期的Windows、Office等核心產品,再到近年Azure、Skype Translator、HoloLens、Cortana和小冰等人工智慧應用。

作為中國規模最大、歷史最久的科學基礎研究機構,微軟亞洲研究院院長洪小文提到,研究院成立時有三項宗旨:專注基礎研究,推動全球技術發展;對微軟的產品做技術轉移以及對未來創新產品做孵化。另外,做科學研究跟做產品不同,一個成功的產品要能跟市場結合,但在研究院只要專心去想技術,這些是MSRA過去19年能始終如一的關鍵。

從下而上的研究機制

「如果你給一個方程式兩個限制,會產生唯一解。你不給它限制,它會有很多組解。你如果給了很多限制,那它可能就無解了。」洪小文說。第一,由下而上的研究機制一直是MSRA的重要特色,在這裡做研究,研究員有很大的選擇空間,包括在訂定題目、時間上的彈性,以及選擇發表成果的形式。「就像做夢一樣,如果我告訴你要做什麼夢,那就不叫做夢了。」他認為,對研究員不可能要求KPI的產出,就像你不可能找來愛因斯坦要他把相對論解完一樣。

當然,洪小文說,作為一個科研機構,還是必須有系統規劃,得幫研究員打考績、甚至評估計畫的未來性,像是每個人在做研究時都會有盲點,為了不讓研究落入象牙塔,MSRA每個研究組會定期互相交流給意見,在這之中,洪小文也扮演很重要的引導角色,要花費很多時間與研究員討論技術、提供不同意見。不過,雖然會給意見,但他幾乎不砍計畫,而是讓研究員自己做調整、甚至決定這個計畫要不要繼續下去。「科研管理者要對未來做預測,但人對未來的預測大部分都是錯的,所以我們盡量做到百家爭鳴,就算你不支持你也要讓他有機會發展。」

創新是為未來做準備

即便不以產品為導向,但MSRA的前沿技術研究,同樣作為微軟在發展未來產品的重要技術輸出。洪小文曾形容,如果說一間企業中,銷售部門賺今天的錢、產品部門賺明天的錢,那像是MSRA這樣的研究部門,要賺的就是「後天」的錢了。微軟對研究的投資,讓技術邁入商業化的速度很快。例如,2012年11月,MSRA在一場研討會上,展示了一項同步口譯的技術:可以將說話者講出來的英文翻譯成中文,再用原本的聲音重複一遍。當時這還只是一個原型概念,軟體運作的概念看似單純,但背後的技術卻不簡單,得先將語音資料轉成文本,再到跨語言的語音輸出,涉及到自然語音識別、智慧文本處理、機器翻譯、語音合成等技術。不過,在2014年上任的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一聲令下,這項技術迅速在兩年內邁入商用。

微軟翻譯(Microsoft Translator)服務就在2015年上線,支援的語系更一路從英文發展到西班牙文、中文、德文、法文,到2016年底已經支援九種主流語言,可以讓100名用戶同時在群組中,用各自的語言說話,再同步轉成對方的語言播放。「我覺得這項研究解決了億萬用戶在跨語言溝通時的痛點。」MSRA自然語言計算組研究員張冬冬,想起一路上的發展還是難掩興奮。對他而言,讓基礎研究走入終端消費者的生活中,特別有成就感,「我在這待了快11年,每天一睜眼醒來,想到自己的研究、想到很多問題還沒解決,我就特別激動。」

張冬冬的這番話,也再度凸顯了MSRA的獨特定位:在這裡你能有自由的思考空間,可以做自己喜歡的研究、不斷精進技術,你還有機會把想法放進產品裡,影響更多的人。這也顛覆了一般人傳統的想像,在MSRA的研究工作竟如此「不無聊」,「例如說現在深度學習特別火,我們現在就從以前大量文本的統計方法,切換到基於神經網路的深度學習方法,有機會接觸到全新領域。」他說到,在MSRA,永遠可能有更新的技術,「你說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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