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莎蒂娜,1928老倉庫裡賣漢堡

1928年,一座日治時代的台糖老倉庫,儲放著魚粉與砂糖;2012年,窯煙升冉,賣起似美若法的洋味漢堡,牆上幾幅當代藝術家的灰白作品,諷刺過度被「化妝」的食物,回味手裡那片灑上高雄古早黑糖的麵皮,Q甜帶勁令人牙齦發癢,食物與藝術的最美連結,從不只在觀看的那一刻。

帕莎蒂娜,1928老倉庫裡賣漢堡
漢堡帶美式享樂精神又有松露、鵝肝、牛排的法國味,還悄悄揉入台灣原生紅黎種子做麵包。(攝影/ Thomas K.)

「坐上公車常不自覺沉沉睡去,從來沒去數過路經多少街廓,但聞到煉油廠散出的臭油味就會悠悠醒來,大概過沒多久就該下車了」。曾在高雄念書的父親,這幾年總會回想起當年,記憶裡總是灰白的雲,工業城的天空十分暗沉,入冬卻頗有查爾斯‧狄更斯在《董貝父子》筆下Newcastle upon Tyne(Newcastle,在泰茵河上的新城)始自船業與煤礦業的小人物溫情。
這天,南與北是兩樣天氣,台北濕冷灰濛,高雄卻如小暖爐,半生奉獻給糖廠的老工人與剛從紐約回國的兒孫,一同來到這家藝術倉庫用餐,面對曾經日夜勞動的工地變身為時尚漢堡店還兼畫廊,老工人看著菜單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兒子熟門熟路點了幾道鹹派和漢堡。在美國各地,倉庫餐廳並不少見,位於佛羅里達州的The Warehouse Restaurant & Lounge、從1972年就開在達拉斯市中心的Spaghetti Warehouse賣著歐陸小點與家鄉菜……,裡頭最不可少的當然還有冰冷的生啤酒!帕莎蒂娜駁二倉庫餐廳有法國可倫堡1664白啤酒與嘉士伯生啤,其中朦朧白濁酒體的1664帶有柑橘、花香回味的微妙香氣,經常賣到斷貨,一等就要等三天。

城市工廠的實驗畫廊

帕莎蒂娜,1928老倉庫裡賣漢堡
黑糖台灣農夫漢堡,每一口都嘗得到小農的豐收季節味。(攝影/ Thomas K.)

佛羅倫斯VALORIANI比薩專用石窯、糖廠歷史磚牆、日治時期木構天棚、美法混血漢堡、帶有麵包嚼勁的異國比薩、高雄小農自製黑糖,曾經風華盡褪的駁二特區倉庫,已被重塑為結合畫廊的美食空間,當糖廠成為公共,我們也開始思考人與場所的相互依存。
牆上的常設展為自家收藏的〈魂遁之門〉,為藝術家涂維政的作品,繼2000年起迄今仍持續發展的「卜湳文明遺跡」系列,〈魂遁之門〉是其中最大、最重要的雕刻作品之一,高270公分、寬630公分、厚20公分,由77件大小不一的石塊組成,細膩的雕刻拓文闡述未知文明的發生,作品裡「一環雜體、二環迴文字、三環捲索紋、四環雷孔」如煉金陣通往靈界(網路),這些沉重的「偽」刻痕象徵人對網路的消費依賴。另一吸睛作品是賴易志的〈空白系列〉,灰白無色的漢堡不確定是哪家速食產品,確定的是,嘗起來將索然無味,以探討物件經過人工處理後的全新觀感,絕非原味亦非自然,植物、食品、骨骼都已被刻意化妝時,是否早已忘記它本身的原質原色?

土洋食材煉金術

留下倉庫原有的紅磚皮膚與原木骨骼,僅在木結構上了一層防腐漆,對於美食,精通法國、義大利、烘焙料理的主廚們紛紛獻技,在道地的經典添上一味創思,「羅西尼漢堡佐松露波特酒醬汁」靈感源自19世紀義大利音樂家兼饕客羅西尼(Gioachino Antonio Rossini)將鵝肝、牛排與松露醬相疊品嘗,帕莎蒂娜以澳洲和牛佐松露油、松露醬、帶堅果甜味的波特酒醬汁,揉合成高雅的法式風格,麵糰還添加原住民的紅黎種子增加口感,更揉入炒過的洋蔥與核桃,漢堡一咬香氣迸發。

帕莎蒂娜,1928老倉庫裡賣漢堡
高雄駁二藝術特區C3倉庫,變身時尚餐廳。(攝影/ Thomas K.)

帕莎蒂娜的麵包好吃街頭巷裡都知道,倉庫餐廳的比薩美味秘密則在和以老麵,8小時以上的發酵時間、400度窯烤均勻上色,「台灣農夫黑糖比薩」選自當季水果,本季是甜度超高的成熟鳳梨加蘋果,灑上高雄小農特製、帶有淡淡冬瓜香的古早味黑糖,比薩上如甜膏般的薄醬,則是黑糖蜜加牛奶的美味塗料,連麵糰也揉入些許黑糖粉,是款黑糖三態的料理,口感像彈牙的薄Q甜麵包,能當主食更是超棒的甜點!同樣佐以黑糖粉的牛奶霜淇淋,也是來倉庫必嘗的經典。
離開時,糖廠的氣息彷彿還未從身邊散去,那些陳舊倉庫與港邊的船隻記憶,或許會隨著燠熱的藍天逐漸融化,但勞工對這座城市的意義則似昨日重現,駁二用藝術保留歷史,以美味封存經典,帶著空乏的胃與開放的心,有空來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