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之冬

誰知那產鬼卻像是鬧起俚戲來了,抓起酒囊湊在鼻子前猛吸了幾口,一面打著嗝兒,望著天邊斜月,說:「咱倆這一聊、一耽擱,看光景,今夜頂多還能再趕個十幾里地,就要天亮了。我白晝裡不能趕路,如今走得再快,也還得到明日前半夜才到得了地頭。索性喝罷了找個地蔭子休息一天,明日再去不遲。老人家,何不也一道喝兩口,歇息歇息再說呢?」
「小娘子到了嵩陽就算功德圓滿,老朽我還有百把里前路要走呢!不然,你看我夜來不宿店,忙和些什麼呢?」畢順風說著起身,又恭恭敬敬朝產鬼作了一個大揖,道:「但盼小娘子奇緣佳會,隨時而致。老朽還得趕死去!趕死去!」一面說著,一面撒開腿便朝前走。
畢順風一到家,產婆已經在屋裡忙和著了,老婆果然是難產。但見這畢順風搶出搶入大半天,上左鄰右舍家張羅了不知幾十把大大小小的傘來,屋前屋後張置遍了。此夕太陽才甩西,產鬼便來了,打從黃昏時分起,便在畢家宅子牆外呼嘯旋繞,時而悲啼,時而怒叱;最後似乎發現了主家翁竟然就是夜來野路之上所遇見的畢順風,更是厲吼村罵,聲嘶不竭。
畢順風的答覆很乾脆,還是生意話:「你這產鬼的行當不成理──顧全你一人投胎,卻要我家賠上兩條性命!哪有這種渾事?」

畢順風一家子暫且逃過一劫,按理說,故事就結在此際。倒是那還來不及出生就撿回一命的孩子,卻另有奇緣。雖曰難產,但是一旦呱呱墜地,求生之意忒不尋常,從小就魁梧健碩,百毒不侵。到了十七歲上,他應省選,成為第一批赴日本成城學校留學的士官生。
這是當時張之洞一力推行的重大育才政策。一批又一批由各地方面大員親自遴選的健兒,跨海求經,以謀國族武力之更新強大,影響近代中國最早的軍事以及政治至巨。首批留日士官生一共四十五人,順利完成實習的有四十名,但是只有三十九人畢業,沒畢業的那漢子就姓畢。身形特別高大壯實,在學期間從不生病,然而,偏就是患了一場小小不言的傷風,打了幾個噴嚏,人就在寢室裡故去了,只脖梗上有個顯著的紅點兒,看得最清楚的,就是睡在他鄰床的姚維藩。此事日後在新軍陣營中沸揚喧闐,茶餘飯後,無口不傳。
辛亥革命發生後,首先響應的就是山西的新軍。管帶姚維藩親自抽點所部五百人組成敢死隊,再派遣其中五十個「選鋒」衝陷撫台衙門,其餘的則攻打旗兵營區。不料一接陣,姚維藩派遣的殺手只隨手開了兩槍,兩發子彈出銃,詭異地命中山西巡撫陸鍾琦和他的兒子陸光熙的脖梗,父子一時斃命。姚維藩不能置信,於俯身驗勘那兩具屍體之時,猛地大喊了一聲:「血餌!」旁人事後問他:「管帶喊了啥呢?」他居然渾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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