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命中的微光:關於愛與勇氣的十個精采人生

很巧合的,許多受訪來賓提到自己生命中的救星時,不約而同指向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吳念真。
蔡振南感謝吳念真給他機會,甚至力排眾議,堅持救他脫離毒窟;李永豐感謝吳念真有夠力,一個號召就能成就紙風車劇團的三一九鄉鎮表演工程;楊雅?感謝吳念真,豐厚的編劇與導演功力,帶領他一步步完成電影大夢。小野也感謝吳念真,表面上是創作路上的死對頭,私底下卻是人生中最砥礪彼此的精神依靠。
這些故事都精采極了,但,這位帶給大家歡樂與希望、充滿才氣與創意的台灣歐吉桑,自己的生命卻深受憂鬱症所苦。這又是什麼樣真實刻畫的人生劇本呢?

台灣歐吉桑——創作才子的魅力
吳導有一種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獨一無二的個人魅力,非常的吸引我,無論是他的文字或聲音,總帶著滿滿的情感。
記得二○○九年,我開始關注到有一位公務員齊柏林屢搭直升機用相機空拍美麗台灣,當時他還在拍平面照片,但已張力無限,那時我發現他有更大的空拍影片計畫正在募款,趕緊幫忙報導宣傳這份理想,畢竟自己長年來採訪報導台灣環境議題,總遺憾於無法把鏡頭拉高拉遠來讓觀眾一眼明白環境的衝擊(當年空拍機還不盛行),所以殷殷期盼這部紀錄片能早日問世,我也好盡早幫忙宣傳擴大影響力。
接下來的日子,我三不五時就會去關心進度並加油打氣,終於,影片完成還熱騰騰的時候,出手幫忙贊助的台達電文教基金會通知我到他們館內的大螢幕觀賞,當時,看著浩瀚壯闊的場景已經夠震撼了,以《賽德克?巴萊》拿下金馬獎原創音樂獎的何國杰配樂一出,又讓我更奔放徜徉於福爾摩沙的一草一木,尤其,搭配上吳念真的旁白,我整個人更加激動,再一次,隨著吳導的文字與聲音融入一場對故鄉土地與人情的傾心,暗自的,我多次地掉下感動的眼淚,直到現場開了燈,我依然淚眼婆娑、久久不能自已……。
還有一次,二○一六年立委競選期間,我又一如往常,早上在床上醒來時,遮蔽陽光的窗簾根本還沒拉開,就先拿手機看有什麼新聞,這是我身為新聞工作者的日常與生活排序,結果看到的是吳念真幫洪慈庸錄製的加油影片,沒兩下,感覺只是聽到吳導的聲音並感受到他文字的力量,又再一次讓淚水爬滿臉頰、甚至濕了枕頭。
這位來自瑞芳九份猴硐礦工家庭的創作才子,有著滿滿的本土意識與社會關懷,看起來浪漫不羈,卻總是真情流露。
父親在九份原本是挖金礦的,但黃金挖完之後,就只能當煤礦工了,吳念真說,這是滿大的挫折,因為金礦很乾淨,礦工是優雅地穿著衣服、外加白色領巾,但煤礦卻是只穿一條內褲,全身烏漆嘛黑的在高溫四十幾度下揮汗工作,勞動條件彷彿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吳念真從小非常善於觀察,不管是大樹下凝神聽在地阿伯講古,或是跟著多桑阿爸上酒家,他總在腦中編織著無窮的戲碼。像是搭公車,如果車上有一個看起來很兇的女人,和一個感覺憨厚的男人,吳導就會開始想像,這兩個人如果是夫妻的話,會是怎樣的互動,有時候自己想著想著,還會忍不住笑出來,而這樣胡思亂想的習慣,直到現在也還是一樣。所以,他的作品總是會細膩的描述社會中不同階層民眾的生活意象,吳導說,這可能跟他凡事好奇、以及喜歡觀察的習慣有關。
在那個還要考初中的年代,他說自己能讀書已經是幸運的了,因為瑞芳偏鄉的孩子大多小學畢業就會去當學徒,女生也會去當女工賺錢養家。而吳念真因為成績優異,猴硐國小畢業後,初中毫無懸念考上第一志願基隆中學,還好父母還是讓他去念了,但每次註冊,都看到爸爸媽媽到處借錢,連火車票的錢也得借,內心滿是尷尬與不捨。
初中要畢業那一年,爸爸挖礦時被壓斷腿,住進聖母醫院,身為長子的吳念真跑去跟爸爸說自己不要念書了。他說,如果自己要繼續升學,爸爸還是會想辦法借錢讓他把高中念完,但以他爸爸多桑的個性,當時卻是冷冷看了兒子吳念真一眼,然後撂話說:「好啊,你如果要當牛,就不怕沒有犁可以拖。」意思是,如果你自己要受苦的話,你就去吧!

關於十六歲,稿費與赫塞
結果,吳念真真的念到初中畢業,就跑到台北找工作了。
第一份工作是診所的藥劑生,其實就是打雜的,舉凡打掃、買便當等雜事樣樣來,後來也陸續在西藥房抓藥,甚至還曾經在醬菜店做過一個禮拜。他永遠記得第一個月的薪水是三百元,他就寄了一半—一百五十元回家,當時陽春麵一碗兩元、加蛋五毛錢,吳念真省吃儉用,讓自己不成為家中負擔外,更進一步補貼家用孝敬兩老。
但,書就不念了嗎?當然不是,吳念真白天上班、晚上去念延平中學補校,當時班上的同學都跟他一樣半工半讀,大家總是希望有個學歷,將來會更有出息。
接下來要考大學,吳念真儘管文采逼人,選填的志願卻是商學院的會計系,為什麼?他說:「我是當兵之後才去念大學的,當時已經二十三歲了,我發現自己沒什麼一技之長,如果要去當學徒也已經太老,想說念大學最快,而我們那個年代考大學都是有目的性的,就是要念那種畢業後比較容易找到工作的系所。尤其,那時候很喜歡一個台灣作家叫鄭清文先生,他在華南銀行上班,還同時寫小說,這成了我追隨、仿效的典範。我想,如果念會計,又考上銀行,那就能跟他一樣,可以在銀行上班,養家活口,然後有空還可以寫寫東西。」
興趣與飯碗要兼顧,畢竟,這是現實的人生。
說起吳念真的興趣—寫作,其實從小他就是全國各大作文比賽的常勝軍,但這位天生好手卻自謙說:「因為自己小時候很瘦小、人矮、身體又不好,初中畢業時身高不過才一百三十五公分,就是個營養不良的模樣,那時候校隊同學常常從我的頭上跳過去,當你在體力競爭都會輸人家的時候,就會從另外的角度,去找到榮耀與一點點成就感。」
其實,對寫作來說,大量閱讀是很關鍵的。吳念真說:「我小學的時候就喜歡亂看,只要有字的我都拿來看,管它是什麼大人的、老師的,什麼東西我都把它拿來看,就是超齡閱讀!比方說小學二年級時,老師在看那種很大本的文壇雜誌,我就會把它拿來看,讀者文摘也看。」
由於作文寫得好,老師就常常帶小小吳念真到台北去參加比賽。有一次,吳念真代表猴硐國小去參加全國兒童作文比賽,同場較勁的,還有一位代表台北市萬華雙園國小的李遠,但那一次人生初次的對壘決鬥,兩人都沒有得名,因為題目叫做「錢」。他們說,自己不願意違背心意寫一些絕對不愛錢的八股文!那時候,他們才小學五年級。爾後很多作文比賽,他們都會遇上,而且相互比賽投稿成績,那麼小的年紀,身處不同國小的兩個小朋友,就已經深深知道對方的存在。
這又是一個奇妙的緣分與巧合,真的是不打不相識,長大後的李遠就是作家小野,小野與吳念真的組合,還開創了中影的新浪潮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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