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之首」:鹿鳴高詠共弦歌

在江西廬山五老峰東南麓、鄱陽湖西北畔,素有「天下書院之首」之稱的白鹿洞書院,已矗立千餘年。唐代李渤兄弟馴養白鹿、隱居讀書,南唐設立「廬山國學」,定現名於北宋,光大於南宋朱熹,元明清仍辦學不絕;先後集聚李善道、朱熹、陸九淵、李夢陽、王守仁等大儒先賢……白鹿洞書院,是中國古代教育史上一道靚麗風景,也是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個有效載體。

進入新時代,古老書院迎來新的發展契機,書香不息,弦歌不輟,文脈不斷。

亦真亦幻白鹿緣

「鹿鳴高詠共弦歌,五老雲垂石壁蘿。」廬山五老峰南麓密林掩映中,一條溪水緩緩流過,旁邊就是白鹿洞書院的五大院落——先賢書院、禮聖殿、白鹿洞書院、紫陽書院、延賓館,自西向東串聯起來,每一院落又各有2至3進。

「書院之首」:鹿鳴高詠共弦歌
欞星門。這是白鹿洞書院現存最古老的建築之一 李建發 攝


唐貞元年間,洛陽人李渤與其兄李涉在此隱居讀書。李渤養白鹿自娛,「白鹿甚馴,出入相隨」。白鹿洞書院管理委員會原主任閔正國稱,李渤是白鹿洞的開山始祖。當時,很多學者都「從之遊,遂立學舍」,從此成為文人學者聚會的場所。

「白鹿頗通人性,有時獨自來往星子鎮,為主人購買筆墨紙硯,或其他生活必需品。行前,主人將所需錢款及所購品名寫好,放入布袋中,紮好掛於鹿角之上。白鹿歸來時,將主人所購物品一併馱回。」閔正國說,山民引為奇觀,把這只鹿視為神鹿,直呼李渤為「白鹿先生」。

「書院之首」:鹿鳴高詠共弦歌
1982年維修禮聖殿時,在地下約2米處發現石鹿,石鹿又被重新安放在洞中 李建發 攝


從此,白鹿成為白鹿洞書院曆久彌新的文化符號,寄託著文人「歸隱山林」之意,凝結著先哲「以文化人」之心。白鹿更披上亦真亦幻的迷人面紗,顯露亦儒亦道、亦隱亦仕的文化性格。

白鹿洞地勢為「山林環合、草木秀潤」的河谷小盆地,周圍隆起、中間低窪,看起來仿佛一個朝天的洞穴,故有「洞」之名。李渤之後的很長一段歷史中,書院再無白鹿。這在歷史上,還鬧過一個笑話。

白鹿洞書院講解員向半月談記者講述,明朝時一位知府來到白鹿洞,認為白鹿洞無「洞」甚為缺憾,就命人在山上鑿了一個洞;後來,另一位知府又為了卻白鹿洞無「鹿」的缺憾,命能工巧匠雕刻一頭石鹿置於洞中。「多年後,明朝一位官員認為,此舉實乃畫蛇添足,遂命人將石鹿從洞中取出埋於地下。」

今天,重新出土的石鹿作為書院歷史的佐證,仍被陳放在原來的山洞中。

金科玉律傳海外

胡適曾認為,白鹿洞書院代表中國近世700年宋學即理學發展的大趨勢。而之所以有如此崇高的文化地位,與洞主朱熹的推動是分不開的。從先賢書院拾級而上進入展廳,木紋底色上鐫寫的《朱子白鹿洞教條》(又稱《白鹿洞書院揭示》,簡稱朱子教條)赫然在目。「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朱子教條是書院的校規,通過5個綱闡明修身、接物等方面的要求。朱子述而不作,彙集《論語》《孟子》中的思想精髓,言簡意賅地闡述『教育方針』。」九江學院教授李寧寧告訴半月談記者,「朱熹之前,關於教育都是描述性的。而朱子教條是理論建構式的,是綱領性指示,堪稱宋以後中國人才培養的金科玉律。」

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三月,朱熹以秘書郎權知南康軍的身份赴任軍之治所(今廬山市)。根據閔正國所著《白鹿洞書院洞主傳》,當年秋天,朱熹親臨白鹿洞勘查遺址,見房宇已「損其舊七八」,僅有地基石礎尚可辨認。於是,他修建房屋,籌措院田,徵集圖書,延聘教師,招收生徒,設立課程,制訂教條,親任洞主並登堂講學,全面復興了白鹿洞書院。

宋理宗視察太學時,手書朱子教條賜示諸生,其後朱子教條遍及全國書院和地方官學,成為天下共遵的學規。隨著中國書院制向海外傳播,它又東傳朝鮮、日本。如今,日本興讓館高等學校的校訓,就是朱子教條。韓國的紹修書院等,也與白鹿洞書院多次互訪交流。

彼時,理學與心學雖同植綱常、共宗孔孟,但「立教不同」,因而朱熹與陸九淵、陸九齡的思想存在差別。然而,「鵝湖之辯」後,朱熹請陸九淵來白鹿洞講學,陸九淵生動地講述了《論語》「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這次「義利之辯」頗為成功,影響深遠,朱熹也很受感動,把陸九淵的講稿刻石,並且作了一個跋。

借用李寧寧的話來說,就是白鹿洞「廣開了自由討論、百家爭鳴的良好風氣」。

站在歷史新起點傳承創新書院文化

近百年來,不少書院都因戰爭遭受不同程度的損毀。如今,幾經修復後的白鹿洞書院迎來新的發展生機,傳承發展書院文化也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

啟動書院功能是守正創新的基礎和第一步。閔正國認為,傳統書院有三大功能——祭祀、講學、藏書。「國內一些頗有歷史厚重的書院卻僅僅淪為旅遊景點,最重要的原因在於傳統書院基本功能的喪失。」

以祭祀為例,不同於民間祭祀的宗教或神話成分,書院祭祀是古代書院師生崇奉先師先賢的活動,也是書院的教育方式之一。漢唐以來,州縣學校都有祭祀孔子的定制。白鹿洞書院先賢祠,還崇奉歷代有成就的洞主、山長和興複書院有功者。

傳承書院文化需要進行體制機制創新,打破部門分割管理壁壘。一方面,書院作為文化單位,其文化旅遊功能歸文旅部門管理;另一方面,書院又天然具有教育職能,無論是大眾教育還是專業教育,都與教育主管部門相關;如果書院適度開展盈利性專案,又將與市場監管等部門相聯系。

除了洙泗弦歌不輟的儒家文化,白鹿洞書院還「鐫刻」著紅色記憶。根據《中共黨史人物傳》,白鹿洞書院是當年星子「秋收起義」的計畫聯絡點。八一南昌起義後,汪精衛瘋狂逮捕和殺害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時任中共贛北特委書記林修傑,帶領部分同志撤離九江,轉移到廬山腳下進行地下鬥爭,以白鹿洞書院為聯絡點,積極聯絡九江、星子兩地的黨組織,籌畫武裝起義。因此,需要啟動書院多元文化。

古代書院還需進行現代化轉型,彌補現代教育短板。「西方教育模式的短板在於品格教育,而中國書院教育是全人格教育,注重學生的日常人格養成。」李寧寧說,「同時,書院教育側重討論學問,也給優化我國當前的教育方式帶來有益啟示。」

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中國書院近代以來的百年命運,與中華民族的百年奮鬥史緊密相連。立足當下,千年學府迎來「第二個結合」的機遇,必將重新煥發風采,與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同頻共振。(新華社記者 李建發 余賢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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