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因:基因和迷因共謀的人類心智和文化演化史

要推薦這本書,我得先講個故事。前幾天我看到 YouTuber 啾啾鞋發了一則新片,標題中有「反基因方程式」,我好奇地點開了連結,看了才知道「哦~原來是在回應另外一個 YouTube頻道『反正我很閒』」,於是我再點開「反正我很閒」的頻道,看他們的新影片。
先說一下,「反正我很閒」這個 YouTube 頻道可以說是 2020 年現象級的存在,即使今年發生那麼多難以想像的大事,我還是會將反正我很閒的崛起納入今年的大事 Top 10 之一。他們一支 2018 年 9 月的影片「【錦標賽】格鬥項目!第一屆羅馬競技生死鬥示範賽 part1」在今年5月左右爆紅,全台高中大學紛紛舉辦,上百位參賽者煞有其事地拿著寶特瓶對戰,替當時因疫情快要悶壞的自己找一個出口。而在那前後,悶燒許久的粉絲群已暴增到無處不在,從該頻道傳播開來的「人民的法槌」、「卑鄙源之助」等台詞跟角色,一下子從「內行人才懂」,變成「就算不懂也要跟風來用不然就落伍了」的迷因。
而「反基因方程式」則是他們造出的新迷因。短短幾天內,除了「反正我很閒」YouTube 60 萬訂閱者,這些訂閱者再向外傳遞的次數更難以估計。更別說啾啾鞋不僅複製了,還將這迷因改造、再透過他的頻道讓近 150 萬的訂閱者同時接收到了新舊兩版迷因。
雖然在「反正我很閒」的影片裡,根本沒有解釋什麼是「反基因方程式」,但搭配上成員鍾佳播的手勢與口氣,這六個字成為了數十萬人爭相模仿跟複製的迷因。在影片裡,為了克服貪吃的問題,鍾佳播化身「人家伽利略」,在壁報紙上寫了一大堆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算式,聲稱「你的基因在控制你啊!你只是你基因的軀殼而已!...這個方程式就是帶領我們人類掙脫基因的第一步啊!」乍看只是一貫的 Kuso 風格,但這現象恰恰就是「迷因」與「基因」兩種複製子之間的生死鬥爭與相依。
現在談迷因,大多數人想到的會是「反正我很閒」這樣的 YouTuber 或眾多專門分享迷因詪圖的臉書專頁,然而這概念其實有更早的起源,且是演化心理學、社會生物學研究範疇。透過蘇珊‧布萊克莫 (Susan Blackmore) 寫的《迷因》一書,你會發現有些時候迷因就是反基因方程式。她結合敏銳的洞察與扎實的學術論述,將迷因的位階提高,與基因相提並論,邏輯清晰、有理有據地反駁了生物「只是基因的軀殼」這樣的說法。當自私的迷因獲得了人類這樣愛模仿的大腦,基因就不再是終極的控制者,也因此我們開始花更多時間上網看 YouTube 影片(或追劇、看A片),選擇熬夜、不健康飲食而傷害身體機能、放棄交友與可能的繁殖機會......基因在迷因面前就這麼完敗了。
藉由此書,你將獲得「從迷因的角度看世界」這個迷因,名符其實腦洞大開。就我來說,許多苦思不解的問題,像是如何打擊偽科學、謠言、假新聞,如何讓好的知識更受青睞等等,都頓時有了新觀點,甚至讓我近來不管看什麼都在想「迷因在控制我啊!我只是迷因的軀殼而已!」看來我得趕緊著手研究反迷因方程式才行啦!

‧摘文

第11章 現代世界中的性

現代工業化生活是個水平傳遞的世界。我們仍然是從母親身上習得母語,習得許多習慣和觀念。人們依舊壓倒性地更傾向於追隨父母所信仰的宗教,甚至父母的投票習慣。然而,隨著我們越長越大,我們父母的立場也越來越不搖擺,而我們現在多少也繼續經由自己的生命,習得越來越多東西。我們的主要消息來源,是我們漫長演化史中並不存在的:學校、廣播、電視、新聞、書籍和雜誌。而越來越多朋友和熟識者廣泛散布在整個城市、國家甚至世界。

迷因傳播的途徑越多,傳遞速度就越快,而受制於基因的需求就越少。在傳統狩獵—採集的社會中,甚至簡單的農耕社會,決定迷因成功與否的標準,會與現代工業化社會的標準有莫大差異。在前一種社會中,生活方式變化緩慢,迷因大多是垂直傳遞,並且通常有益於(或至少看似有益於)載子的健康、長壽和後代繁衍。在後一種社會中,迷因若能快速且有效地從一個宿主傳遞到另一個宿主,最有可能成功。這些迷因無需理會宿主是否處於良好狀態,也就是無需理會宿主能否順利生存或繁衍後代,只要能感染更多宿主就好。我們現在生活在後一種社會,而迷因已經完全改變且持續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

回到性愛和性愛迷因的主題。為了簡化起見,我僅將社會區分成兩種,但也要瞭解到兩種之間其實存在許多漸進變化,很少純粹只屬於一種。在這些社會當中,迷因大多是垂直傳遞,因此會追隨基因的足跡;至於水平傳遞的迷因則不會追隨基因足跡。

首先,讓我們想想垂直傳遞。許多迷因是乘坐依照生物學決定的行為而遊走的。這些迷因會利用生物學所決定的傾向進行擇偶以及其他方面的性行為。從上一章提到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簡單猜到其中的許多迷因,像是擁有小蠻腰、長髮、明眸和對稱五官的美女照片;他人的性愛電影和影片,或是摻雜許多性愛畫面的故事。由於人們想看這些影像,這就成了賺錢之道。妒火中燒的丈夫以及遭到拋棄的女子,還有年輕貌美的護理師和功成名就聰明的醫師所編織的羅曼史,這樣的故事都會熱賣(這些情節太老套了嗎?去看看當地書店中愛情小說區的書吧)。

跟婚姻有關的迷因是另一種明顯的例子。從白色蓬裙洋裝加上幾束花,到破處儀式和通姦的可怕懲罰,我們瞭解到跟婚姻有關的許多迷因,都是立基於生物學上的優勢。美國迷因學者林區(1996)提供了婚姻傳統中許多追隨生物學優勢的事例,例如性別角色及父系繼承。其中的機制很簡單。執行某種婚姻制度的人,會比執行另一種婚姻制度的人產出更多孩子,並且把這套體系傳遞下去,因此產出更多孩子。因此,傳遞這種體系會更有效率。

除此之外,運作最佳的體系可能會隨著環境變化。社會生態學者提供了許多不尋常的婚姻安排,以及各種聘金和嫁妝的事例,這些事例看來確實都依循環境而出現,並能增進體系中成員的基因適應度。一夫多妻制(一個男性有好幾個妻子)就跟一夫一妻制一樣,都是常見的體系。但在極端的環境中,其他體系也能盛行。舉例來說,在邊陲寒冷貧瘠的喜馬拉雅山谷中,是全世界少數幾個施行兄弟共妻的一妻多夫制的地區。這種制度是一個女性與兩個以上的兄弟結婚,並繼承家業。許多男性和女性保持獨身,女性通常會協助治理家產,而未婚男性則成為僧侶。英國的社會生態學者約翰.克魯克(John Crook 1989)詳細研究了這些人,並主張他們的體系其實最大化了其基因的適應度。祖母在一妻多夫制裡所生的女兒,比在一夫一妻制中生下的女兒,後代生存下來的數量更高(Crook 1995)。不論你是從社會生物學角度或是迷因學角度來看,結果都很相似。成功的運作方式(或是成功的迷因),是在所處環境中提供最佳基因優勢的運作方式。

某些廣為流傳的性愛禁忌也是一樣。手淫一直被視為汙穢下流噁心,會耗盡你的「生命能量」。好幾代的男孩就是在「玩雞雞會瞎掉」、「玩雞雞會長疣」、「玩雞雞手心會長毛」的教導下長大。由於年輕男性有強烈的性慾,勸阻他們手淫就比較能增加他們進行插入陰道性交的可能,進而增加其子嗣的數量,並且又把這些禁忌傳遞下去(Lynch 1996)。林區認為,割包皮的迷因之盛行也是基於相同原因,因為割包皮會阻礙手淫的進行,但無損於插入性交。

有趣的是,沒有什麼反對女性手淫的禁忌,就算有也不多。近來研究顯示,雖然女性手淫的頻率比男性低,許多成年女性大多一週手淫一次以上(R.R. Baker 1996)。缺乏相關禁忌是合理的,因為一般而言,女性無法因為增加性愛次數而增加後代數量,因此從這個觀點來看,她們是否手淫並無大礙。

反對同性性行為的禁忌也是依循同樣邏輯。大多數的同性戀都有一部分是雙性戀,並且在背負強烈的禁忌下,被說服要進入婚姻、懷孕生子,再把禁忌傳遞下去。同樣地,反對跟受精無關的任一種性行為的禁忌,也能傳遞下去,包括反對生育控制的禁忌。反對通姦的禁忌則不太一樣。布羅迪(1996)認為,每個男性都會為了自身基因的利益,去說服其他男性不要犯下通姦罪,但自己卻又這麼做。因此,反通姦的迷因會和偽善一起傳遞。最後,許多宗教會利用性愛去傳播。推崇大家庭的宗教在假定迷因垂直傳遞的情況下,會讓更多寶寶在這個宗教裡生長,而非在推崇小家庭的宗教中長大。因此宗教迷因成為基因成功的重要操縱者。天主教反對生育控制的禁忌,十分有效地把世界塞滿數百萬個天主教徒,這些教徒告訴孩子保險 套和避孕藥是邪惡的,而天主希望他們盡可能生養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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