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倍半島Double Half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我繃緊著神經。彷彿我也莫名扛起了背包,翻頁尾隨。這跨多國邊境倒數計時的探險,用建築人斥候的眼與敏感的心,五感貼地與爬梳。
遊記文體自古肩負了當代記實的重要工具。如要填補不夠勇敢參加自由行犯難的缺憾,就讀橋船彰的書吧!--姜樂靜

★內文試閱:

‧摘文

<一路向南>
上岸,身體像電池耗盡的爵士樂手終止了一夜搖擺。想像腳下這堅硬土地可以一路從廈門延伸到新加坡,世界就寬闊了起來。
接下來,我只須一路向南,直至陸地消失為止。

旅行會有意義,但是否需要理由?安藤忠雄蓋房子,林書豪打籃球,吳寶春做麵包,而旅行是我和自己玩的遊戲而已,好像也不需要理由,但我樂於給自己設下遊戲規則。如果陸地不曾中斷,若不趕時間,那麼我又何須起飛?在巨大的機器中飛行,屈膝禁錮的封閉監牢,窗外是壞掉的液晶螢幕一片慘白或黑暗,讓我對這世界有種事不干己的疏離感。
我可以在路上走,我可以經過我愛的風景,把手伸進湖裡的水波,把手攀在關不上的車窗邊納涼,這樣好多了。距離反應在時間,地表作用給身體。臥鋪巴士、火車、麵包車、腳踏車、輪船、渡舟,總得「駛過」我所要旅行的境地。即使我不是高明的玩家,不擅長採集沿途的風景標本,那麼一旦走過這段路、這些時日,我也已寫好了作業。從這,到那。
中南半島是旅行菜鳥的初階班,我藉題練習這條一去不回頭的路線,此時我的旅行意義已不建構在「到何處旅遊」,而是自己與旅程本身。

在A國海關前下車,過關後走路或搭車越過國界,再至B國海關通關上車進入B國,兩個關口夾著一片曖昧地帶。在B國等候的可能是同一部車,也可能換了一部車。台灣的國際身分特殊又屬背包客小眾,這時護照的顏色又會替我的膚色多嘴一番,填好幾張失蹤才用得到的證明,掏出幾十美金的簽證費,有時加上車掌大哥的關照,讓我每次都有驚無險的順利通關。
這時我通常已是最後一個上車的,要爬上最後一個位於上層的鋪位是手腳並用的極限運動,因為可能連走道上也睡滿了人。臥鋪巴士要求脫鞋才能上車,以防你在攀爬過程中踩到其他乘客的臉而留下鞋印。這過程比通關還費力,不過不會有人用懷疑的眼神注視你雙眼,因為我們是同一國/車的,我們是朋友,我們要去同一邊。

出發前請旅行社代辦越南簽證,小姐聽我說了行程,她說:「很難從你們這種背包客賺到錢耶!」瞬間整個旅行社的小隔間好像都用耳朵白了我一眼似的。除了越簽和台胞證,其餘國家落地簽都是可行的,打算在一路上搞定。
在台灣我們四海為鄰,出國就是搭飛機。在東南亞這片大地上,越過一個國家只是越過一條線這麼輕便,於是我搭巴士出國,搭小船渡河出國,走路出國。當然國界仍然存在,但我總搞不清楚同車的乘客是什麼國籍,這邊還是那邊,他們本來就很習慣在不同國家間來往,這些「跨國巴士」對他們來說意義只是「巴士」。
旅是做客他處,行是移動,旅行包含大量的移動,若我們視移動是旅行的一部分,就不會在中山高上對四小時不到的車程不耐開罵。從寬廣的大陸一路縮減成彈丸小島,一路上越過了七個國界,大小車船等長途交通工具,包含去回船票、機票,一共二、六九三占了總花費的四分之一。歷時二百個小時,平均每小時一○三元。
當我又精算起住宿費,發現記帳資料少了那麼幾晚,是在夜車裡度過了。走道旁有成排可容身的空間,小了點、舊了點、晃了點,火車、巴士、輪船是睡醒後不會在原地的旅館,趁你恍惚之時移動,好讓乘客們在醒來前撤掉黑夜換上嶄新的布景,又是陌生新奇的一天,旅行就因移動而令人保持興奮與期待。

我喜歡我的旅行是一首台語歌,運用最簡白的歌詞和旋律,即使用唸的,細膩的語調也有親切撩人的情感。從前奏走到最後一顆音符,繞了再多轉音,休息了N個八拍,重複了六百次副歌。一路向南,唱了八十八天八十七夜,也走過了一個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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