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缺工時代 街友的生存之道

長期關注街友議題的非營利組織「人生百味」，每2週固定夜間外展關心台北車站周遭街友。（圖／記者張鴻儀攝。）

[NOWnews今日新聞] 退休潮加上少子化，讓台灣迎來大缺工時代！主計總處2024年8月底統計，全台職缺數達24.8萬個，空缺率2.84%。然而對於60歲以上、急需一份工作餬口的街友來說，他們非但無法享受退休生活，缺工紅利也不是伸手即可觸及。

2月份深夜，寒風仍呼呼地吹，台北車站外四周不到晚上9點，夜宿在此的1百多位街友早早鋪好紙板就地躺平，裹著棉被禦寒。《NOWnews今日新聞》記者跟著長期關注街友議題的非營利組織「人生百味」，展開２週1次的夜間訪視行程。

「晚安，需要圍巾或手套嗎？」夜訪這天低溫只有14度，地下街商場打烊後，街友睡在通往地面的樓梯間，不仔細找很難發覺。4位社工帶著物資前往台北車站外廣場、新光摩天大樓、南陽街、二二八公園等地關心。社工陳盈婕說，站體周邊的街友彼此能互相照應，但獨來獨往的人睡得比較遠，之前聽說也有人在寒流時因失溫而離世。「有時候街友如果睡著，還是忍不住會叫他一下，尤其在特別冷的天氣，確認他是否仍有意識。」

列冊街友近3千名 雙北占4成

根據統計，2023年全國列冊街友人數為2934人，其中以台北市651人最多，新北市491人居次，二者占總體近4成。若觀察10年來街友人數變化，多在2千5百人到3千6百人之間消長，值得注意的是，女性街友比例從9%微幅上升到14%。

台北市萬華社福中心社工師楚怡鈞表示，台北市列冊的街友，將近70%都不是台北市民。一整年下來，曾經在台北市露宿街頭的超過1千人。社會局做過統計，1季的變化可能將近30%，也就是說15%街友「脫遊」，另外15%的人新加入街友族群，來來去去不斷變化。

街友何以喜歡聚集到台北市，特別是萬華跟台北車站附近？楚怡鈞分析，台北市長期投入資源，盡量保障有完善地方過夜的條件。平時安排社工人力進行日間與夜間外展訪視，掌握在外露宿的街友情況、需要什麼服務。再加上龍山寺參拜的信眾多，會有發放餐食等慈善舉措，很多團體與個人也會在台北車站周邊提供物資，形成街友群聚效應。

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巫彥德從歷史角度解釋，早期發展的大型城市，往往會成為貧窮者聚集的地方，像是萬華百餘年前就是熱鬧的港口，經商的富人與討生活的窮人共同生活，一旦城市沒落、富人搬走，留下來的只剩窮人。

街友過半數逾60歲 7成6打零工維生

台北市社會局所做的2022年街友生活狀況調查報告中顯示，街友族群中以60至69歲占比最高，達44.1%，70歲以上11.4%，60歲以上就超過一半。露宿街頭時間以1至5年占比最高，達41.4%；露宿街頭的主要原因，「失業或賺的錢不夠付房租」占35.2%最多。

而問到就業狀況，78.6%受訪街友表示願意工作，45.9%目前有工作，以粗工占比最高，達33.6%，其次是派報、舉牌與清潔工。這些工作中，76.5%為「部分工時」，只有19.6%是「全時工時」，街友最需要政府提供的就業服務，以「提供彈性或臨時工作機會」為主。

台北市萬華就業服務台督導王椗煌表示，與社會局訪視時，問街友想不想找穩定月薪的工作？他們的意願都不高，反而是領現金的，如出陣頭、舉牌，意願較高。最主要是領月薪，第一個月無法生活，領現金的話下班就有錢吃飯，這與街友生活模式有很大關係。

熟悉街友生態的巫彥德指出，廟會或喪事的陣頭需要人充數，比較大的慶典，主辦方甚至包車讓大家去遶境，1天8、9百元，一次下來可以賺上萬塊。對街友來說，很多人本來就有信仰，所以不排斥這種工作。若安排當學校的保全或文書工作，有些人會自卑而感到不自在。

街友體能衰退難做全職 「住車站」雇主不願請

楚怡鈞服務街友近14年，他觀察近5年來隨著人口老化，高齡街友比例提高，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從2成上升到4成，他們的工作能力逐漸下降。「很多雇主提供的是傳統1天8小時的全職工作，上年紀的人體力上就形成第一關的排除。」再者全職工作大多需要薪資轉帳戶，楚怡鈞說，部分街友有債務問題，不想被強制扣薪，比較希望從事可日領現金的工作，這種機會相對來說比較少。「以前派遣公司會直接到台北車站與艋舺公園叫工做派報或房地產舉牌工作，但這種機會也逐漸減少中。」

就業現場的不友善也是街友求職的阻礙。王椗煌說，避免遭到貼標籤，就服處不會主動告知雇主面試者為街友。但有些街友面試時仍不免被雇主問到「你現在住哪」，街友若回「台北車站」就會被雇主打回票。

是否有住處在雇主決定聘用街友中是關鍵因素。巫彥德舉例，曾有社工帶著街友求職，雇主問「有沒有聯絡電話？」街友回答沒有，社工帶著街友辦手機，一樣被問到「有沒有聯絡地址？」街友就在求職與住處兩個困境中無限輪迴。

巫彥德感嘆，在城市裡一個居無定所的人，很難被視為一般人對待，容易遭社會上各種制度與資格排除，9成以上的街友想找工作，但事實上就是很難找。

針對街友求職困境，楚怡鈞表示，政府或NGO團體，正在發展非典型的就業型態，至少讓有工作意願的人，可以透過勞動力獲取金錢報酬。

台北市社會局也有「社區派工」方案，讓街友充當里長辦公室助手、或公部門學校等擔任清潔助理，以工代賑4小時700元，1個月可有2萬元收入。但這樣的薪資仍在貧窮線下掙扎，街友想辦法活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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