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綿長/魯先聖

魯先聖

童年的時候,在鄉村,每到酷暑季節,有一些記憶是每年都少不了的。

一到黃昏,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吸引著走出家門。到村邊的樹下麵,到河邊的堤壩上,去捉爬爬。

在濟南,叫做知了猴,在我的老家魯西南就不同,叫爬爬。吃過晚飯,要麼是夥伴們邀在一起,要麼是由哥哥姐姐領著,喊著去捉爬爬了,一陣風似的跑出家門。

到現在也弄不明白,為什麼爬爬總是到了太陽落山以後才從地下鑽出來,為什麼白天它不出來。它在地下,看不到上面是白天還是傍晚,怎麼會這樣準時,總是在黃昏的時候爬出來呢?小時候,就這個問題我問父母、問哥哥姐姐多次,但沒有人能夠告訴我。反正大家都知道一點,只有到了太陽落了以後,爬爬才開始從地下露出頭來。

並不是所有的樹下麵都有爬爬,只有幾種樹的附近比較多,像楊樹、柳樹、榆樹,其他的樹附近就少了,而椿樹的下麵沒有。爬爬就在樹冠所能夠覆蓋的範圍以內,離開了這個範圍,就肯定沒有。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這些常識我卻在小小年紀就掌握了。

爬爬從地下往外鑽,最初是在地表出現一個很小的洞。 只要有了經驗以後就會明白,爬爬的洞與其它諸如螞蟻的洞有根本的區別。螞蟻洞是那種一看上去就很細窄,洞口比較規則,上下粗細均勻的。而爬爬洞卻不同,洞口比螞蟻洞大,不規則,一看就發現洞口裏面很闊大。而且很多時候是在洞口露著爬爬的尖鼻子,或者露著正扒著洞口的兩只小爪子。 想抓出它來十分簡單,一個手指往洞裏一伸,它的兩只小爪子就抓住了,一帶就帶上來了。有個別的也很狡猾,你一伸手,它馬上就縮回去了,而且會趕緊扒周圍的土掩埋自己的洞穴。你的動作稍微慢一些,你再伸手到洞裏,就發現它已經沒有了。所以,我們都是帶著一個小鏟子,任憑它怎麼狡猾,從洞的一側一鏟下去,爬爬洞就暴露無疑了。

黑天以後,爬爬就都鑽出了洞穴,向著樹的方向爬。我想,我的故鄉一帶之所以把它叫爬爬,大概就是根據它這個階段的特徵叫的。如果在鬆軟的沙土地面上,它就很難逃脫被抓住的厄運。因為它爬行的時候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很清晰的痕跡,順著那痕跡去找它,不論它爬到了哪里,都是跑不掉的。但在比較硬的地面就很難說了,你發現了一個新鮮的洞,但卻不知道它爬向了哪個方向。尤其是在樹比較密集的地方,它鑽出地面以很快的速度爬到了樹上,鑽到了樹葉下麵,你就很難發現了。

在盛夏的時候,一般一個傍晚能夠捉到幾十只。回到家裏,母親就會用鹽先醃起來,次日的中午,或者油炸,或者切碎了拌以雞蛋和蔥葉蒸,都是農家孩子難得的美味。

如今,捉爬爬的經歷已過去很多多年了,但今天回憶起來還是那麼歷歷在目,那麼饒有趣味。

另一件事也是很有意思的。夏日酷暑,那時候家裏連電也沒有,自然沒有風扇空調,在院子裏的棗樹下吃過晚飯,就卷起一只涼席,帶一個枕頭,到村頭的場院裏乘涼睡覺。場院很大,就在村頭的水塘邊,周邊長著一棵棵很粗大的柳樹和楊樹,大人和孩子都在樹下找一個位置,鋪上涼席,大人們講很多的故事,孩子們也有聽故事的,也有嬉戲玩耍的,場院裏十分熱鬧。

場院的天空,星光閃爍,大人們給孩子介紹七星大馬勺,介紹銀河牛郎織女的故事。很多年了,再也沒有看到過童年時代在場院裏看到過的星空,那麼璀璨,那麼深邃,那麼悠遠,那麼遼闊。

在場院裏,有時候還能吃到新鮮的甜瓜和脆瓜。那個時候,我的年齡還小,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總是經常有這樣的好事,到了天完全黑下來之後,幾個年齡大一些的哥哥叔叔們就會離開場院,一會功夫,就都抱著一些甜瓜脆瓜回來,分頭分給大家吃。距離場院不遠,就是各個生產隊的瓜園,每個瓜園都是十幾畝地,種著各種蔬菜和瓜果。顯然,大哥哥和叔叔們抱來的這些瓜果,都是他們不知道從哪個瓜園裏得來的戰利品。

至少有兩次,我見到過看瓜園的兩個年長的老爺爺找到場院裏來,肯定是來問罪的。我就聽幾位年長的長輩對老爺爺說,生瓜梨棗,孩子們吃,告訴他們明天不再去拿了。老爺爺似乎也真不生氣,說一會話就走了。我記得有一位老爺爺說:天黑看不見,有的瓜還不熟,別糟蹋了。

這件事我記憶很深,記得每一個夏天,都會有很多次能在場院裏吃到很好吃的瓜。

酷暑季節,下坑塘洗澡更是必修的功課。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游泳,場院北邊的坑塘,是全村最大的一個,從南岸到北岸,至少有200米,我10歲時就能完全自己游過去。所以,一到最熱的酷暑,放學了,放下書包,我一說去洗澡,父母也不擔心。

我們很多夥伴往往一起去,游泳比賽,看誰先到對岸,再游回來。

洗澡一般是中午或傍晚,天完全黑了之後就不下塘了。

酷暑綿長,每到夏日,儘管坐在有空調的房間裏,躲過了驕陽下的燥熱,但卻總會想起少年時代的時光,那麼美好,那麼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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